祭坛之上，混沌清光如潮水般缓缓退去，露出满地狼藉。
叶天倒在崩裂的黑色晶石地面，左眼混沌黯淡如风中残烛，右眼紫黑光芒彻底熄灭，只余一片死寂的浑浊。他剧烈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混杂着清光与污血的泡沫，曾经不可一世的气息如今萎靡如凡俗将死之人。
林杰一步步走近。
脚步声在空旷残破的祭坛上回荡，不急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苏晴搀扶着气息微弱的柳轻风，两人相视一眼，默默退至一旁，目光却紧紧盯着林杰的背影。远处，赵炎挣扎着从石柱基座下爬出，半边身子染血，却倔强地扶着断剑站起。
所有人都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林杰停在叶天身前三步之外。他没有立刻动手，只是静静看着这个曾经的“同源者”，这个一度将他逼入绝境的对手。
“你……赢了。”叶天艰难地吐出三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林杰沉默片刻：“道不同。”
“哈哈哈……”叶天忽然笑了，笑声干涩惨烈，“道不同？林杰，你以为你走的便是正道？这世间从来就没有纯粹的正邪！”
他的左眼忽然闪过一丝回光返照般的清光，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死死盯着林杰：“你可知‘源秽’是什么？你以为它是无根之萍？”
林杰眼神微凝。
“那不是简单的污秽，也不是什么天外魔气……”叶天咧开染血的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它是活的。它来自‘魔渊’——一个与我们所处世界完全对立、彼此侵蚀了不知多少纪元的……另一个世界！”
林杰心头一震。破妄神瞳隐隐颤动，那段关于“域外魔劫”的模糊预知碎片，此刻被这句话点醒了关键一环。
“万象天宗鼎盛之时，曾试图探索诸天万界，寻找更高道途。”叶天喘息着，语速却越来越快，仿佛要将所有秘密倾泻而出，“他们在虚空深处，意外凿穿了一层‘界壁’……然后，引来了它。”
“最初只是一缕气息。但它能侵蚀法则，扭曲存在本身！万象天宗的覆灭，根本不是普通的魔劫，而是两个世界碰撞的前奏！”叶天的声音变得尖锐，“你以为镇压了这里的源秽就万事大吉？不！那只是魔渊探出的最微弱的一缕触须！我的献祭，我的尝试——虽然失败了，但已经引起了‘魔渊’那侧的注意！”
他右眼彻底浑浊，却死死盯着林杰：“通道已经被我短暂地‘标记’了。用不了多久……也许数月，也许数载，真正来自魔渊的侵蚀就会沿着这道标记涌来！到了那时，整片大陆，所有生灵，都将成为魔渊扩张的养分！”
林杰的手无声握紧。
“我本可以找到另一条路……”叶天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甘的疯狂，“用混沌包容源秽，用源秽反哺混沌……若能成功，我便能掌握两种截然相反的本源之力，或许……或许能找到对抗魔渊的方法……甚至，超越……”
“你的方法是献祭同门，吞噬秘境，以亿万生灵为赌注。”林杰冷冷打断他，“这不是道途，是疯狂。”
叶天一怔，随即惨笑：“是啊……我失败了。但林杰，你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比我疯狂亿万倍的存在。它们没有善恶，没有怜悯，只有纯粹的‘侵蚀’与‘同化’。你会明白的……在绝对的存在危机面前，所谓的正道，所谓的底线，是多么可笑……”
他的气息开始急速消散，左眼的最后一点清光也在熄灭。
林杰抬起手，混沌真火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暗金色的火焰长剑。
“等等……”叶天忽然用尽最后力气，“我怀中……有一枚玉简。是当年我从宗门禁地带出的……关于‘魔渊’与‘界壁’的残缺记载……还有……我这些年的推演……拿去吧……或许……对你们有用……”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清明了一瞬，那是一种混杂了悔恨、不甘、以及一丝释然的复杂情绪。
“告诉……告诉宗门……”叶天闭上眼，“叶天……辜负了……”
话音未落，火焰长剑已经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被斩断的脆响。叶天的身躯在混沌真火中化作点点清光与黑气，彼此纠缠，最终一同湮灭，归于虚无。
原地，只余一枚染血的灰色玉简，和几片焦黑的衣物碎片。
林杰俯身拾起玉简，入手冰凉，神识探入，果然感知到大量杂乱却信息量庞大的记录。他将其收入怀中，转身看向同伴。
苏晴扶着柳轻风上前，低声问：“师兄，叶师兄他……”
“道消身殒。”林杰平静道，“他最后的话，半是忏悔，半是警示。但有些事，错了便是错了。”
柳轻风看向远处韩厉的尸身，眼圈微红：“韩师弟他……”
林杰走到韩厉身旁，这个沉默寡言却始终并肩作战的同伴，此刻安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胸口那道贯穿伤已经不再流血，脸上甚至还残留着最后一刻的决绝。
林杰沉默许久，单膝跪地，伸手合上韩厉的双眼。
“韩师弟的遗躯，我们带回去。”他沉声道，“落叶归根。”
赵炎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看着韩厉，拳头握得发白，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拍了拍林杰的肩膀。
就在这时，祭坛中央那团混沌光球忽然发出了柔和的嗡鸣。
它表面的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弥合，那些断裂的污秽锁链残骸被它一点点吸收、净化，化作精纯的混沌灵气反哺自身。光球的光芒逐渐稳定，体积也开始缓缓收缩，最终凝聚成一团约莫人头大小、温润如玉的混沌光团。
光团轻轻飘浮起来，飞到林杰身前，散发出一股温和而亲近的意念波动。
它在感谢，也在询问。
——感谢林杰斩断污秽锁链，将它从无尽的折磨中解救出来。
——询问林杰，接下来该如何。
林杰伸出手，光团轻盈地落在他掌心，没有丝毫重量，却蕴含着浩瀚而纯粹的本源之力。
“你的使命，是守护这片秘境，传承万象天宗的道统。”林杰轻声道，“但如今天地大劫将至，魔渊的威胁迫在眉睫。我需要你的帮助——不是将你带走，而是希望你能暂时赋予我一部分本源权限，让我能调动秘境的部分力量，在外界对抗魔劫。”
光团微微闪烁，似乎在思考。
片刻后，一缕精纯的本源之力从光团中分离，化作一枚混沌色的符文印记，烙印在林杰的右手手背上。同时，大量关于如何开启、关闭秘境通道，以及如何在一定距离内借用秘境本源之力的信息，涌入林杰识海。
林杰郑重抱拳：“多谢。”
光团又分出三缕微弱但纯粹的本源之力，分别飘向苏晴、柳轻风和赵炎。
三人一怔，随即感到一股温和浩瀚的力量涌入体内，迅速修复着他们的伤势，甚至让他们的修为瓶颈都有所松动！
“这是……”苏晴惊讶。
光团轻轻晃动，传递出清晰的意念：这是感谢他们为守护秘境付出的代价。
做完这一切，混沌光团缓缓飘回祭坛中央，光芒逐渐内敛，最终化作一颗不起眼的灰色石球，静静悬浮在那里。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片秘境的“核心”已经重新稳固，并且与林杰建立了某种特殊的联系。
祭坛上空，空间开始荡漾起水波般的涟漪。
一道稳定的、散发着淡淡混沌清光的门户，正在缓缓成型——那是离开秘境的通道。
林杰深吸一口气，看向同伴：“该离开了。”
他走到韩厉尸身旁，以混沌真火凝聚出一副火焰棺椁，小心翼翼地将韩厉放入其中，然后将其收入专门准备的法器储物袋中。
苏晴搀扶着柳轻风，赵炎撑着断剑，四人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历经血战的残破祭坛，以及那颗代表着秘境本源的灰色石球，转身走向空间门户。
“师兄，”苏晴忽然轻声问，“叶天最后说的魔渊……是真的吗？”
林杰脚步微顿，右手手背上的混沌符文隐隐发烫。
他望向通道外隐约可见的外界景象——那里，南疆巫神山的方向，黑云压城；王朝雄关的方向，烽火连天。
“真的。”林杰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所以我们要更快了。”
他率先踏入空间门户。
身后，秘境缓缓闭合，将那段血与火、背叛与坚守、绝境与新生的记忆，封存在时光的尘埃之中。
而前方——
是已然燃烧的魔劫战场。
是等待他归去的牵挂之人。
是必须由他亲自面对、亲自守护的……
崭新纪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