崎国大军的阵前,李妙真一袭红衣卓然而立,目光清冷如月华,在两处激战的战场上来回流转。
她的视线先是落在石瑶与花蝠子、鬼头幺的缠斗之处。
只见紫黑两色真气交织翻涌,劲气四溢,乍看之下竟似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但李妙真何等眼力,只一瞬便看破了其中关窍。
花蝠子与鬼头幺二人联手,靠着心意相通的默契,方能勉强媲美大天位的实力。
可这终究是两人合力的结果,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大天位修为。
更何况,石瑶已是大天位后期的境界,而这两人合力的水准,堪堪只及大天位初期,与石瑶足足相差了两个小境界。
这般僵持,不过是一时的假象罢了。
不过,花蝠子与鬼头幺的难缠之处,远不止联手对敌的默契。
二人出身万毒窟,一身蛊术更是诡谲狠辣。
缠斗之间,指尖时不时便捻出几缕肉眼难辨的灰雾,或是袖中飞出密密麻麻的毒虫,借着交手的掩护悄然袭向石瑶,以此辅助战斗。
石瑶虽服下了李祝给的清神丹,体内自有一股清冽之气护住脏腑,足以抵御大部分蛊毒的侵袭。
可那些神出鬼没的蛊虫却防不胜防。
它们或附在衣袂上啃噬,或钻向四肢关节的缝隙,逼得石瑶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功力,以内力震开这些烦人的小东西。
更棘手的是,那些弥漫在空气中的蛊毒,竟还能悄无声息地侵蚀护体真气,每一次呼吸都似有细针在剐蹭经脉。
这般纠缠之下,饶是石瑶修为高出一截,也难以彻底施展拳脚。
正因如此,花蝠子、鬼头幺这两个合力才堪堪触及大天位初期的人,才能与石瑶这般僵持缠斗,迟迟未能分出胜负。
另一边的荒原之上,李祝与尤川的这场对决,相较于石瑶那边蛊术与真气交织的诡谲凶险,反倒显得“平凡”了几分。
此刻的二人,尚且处在互相试探的阶段,谁都没有贸然祭出压箱底的绝技。
只见场中刀棍交错,拳脚往来,尽是最纯粹的近身搏斗。
尤川的弯刀裹挟着娆疆武学的狠戾刁钻,每一刀都精准地劈向李祝的破绽。
李祝的打狗棍则沉稳如岳,守中带攻,棍影翻飞间将周身要害护得密不透风。
他们的招式里没有蛊虫的阴诡,没有毒雾的弥漫,却招招见血、式式藏锋。
每一次兵器碰撞迸发的火星,每一次拳脚相交震出的气浪,都透着大天位高手的雄浑底蕴。
这般拳拳到肉的较量,虽未动用真正的大招,其精彩程度却丝毫不逊色于另一边的缠斗,看得两军阵前的士兵们屏息凝神。
蚩梦一双纤纤玉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都因用力而泛起了白。
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胶着在战场中央那道白衣身影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纵然方才,她字字铿锵地斥责巫王,与尤川站在了看似对立的阵营。
可毕竟是自小一同在万毒窟的山水间长大的青梅竹马,那些一同驯蛊、一同闯祸的时光早已刻进了骨血里。
她嘴上说着怨恨,心里却半点也不希望尤川有任何意外,只盼着这场厮杀能早些落幕。
与此同时,高耸的城楼之上,几名身着黑袍的蛊师正凭栏而立。
他们的目光尽数被城下这场惊天动地的斗将吸引,眼中闪烁着惊疑与忌惮的光芒。
几人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随即低头凑在一起,低声商议了几句,最终皆是点头,敲定了要按原计划行事。
没过多久,两道不起眼的身影便顺着城墙的阴影悄然溜下。
西城门外,两支由数十名娆疆勇士组成的小队早已整装待发,他们身披玄色披风,脸上戴着面具。
趁着两军对峙、视线被主战场牵制的空档,悄无声息地摸出了城门,朝着荒原的北城门疾驰而去,身影很快便隐没在了飞扬的尘土之中。
约莫十几分钟后,夕阳斜斜地坠在荒原尽头,将崎军后营的营帐染上了一层昏黄的光晕。
营寨外围,几名身着玄甲的崎国士兵正手持长枪,踏着整齐的步伐巡逻。
突然,不远处的一片茂密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细碎的“沙沙”声,打破了周遭的宁静。
“队长,那边好像有动静!”
队伍里一个年轻士兵立刻停下脚步,抬手扯了扯队长的衣袖,压低声音指向灌木丛的方向,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巡逻队长闻声,立刻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顺着年轻士兵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瞧见那片灌木丛的枝叶正在微微晃动,沙沙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都小心些,跟我过去看看!”
队长沉声叮嘱一句,握紧了手中的长枪,率先朝着灌木丛缓步走去。
其余四人立刻呈扇形散开,紧随其后,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藏在里面的东西。
然而,当他们走到灌木丛前,拨开层层枝叶仔细查看时,里面却空空如也,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队长松了口气,收起了戒备的姿态,拍了拍身边士兵的肩膀:“应该是什么野兽之类的,不值当紧张,继续巡逻。”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方才还空无一人的灌木丛两侧,骤然窜出数条通体赤红、头顶生着一抹金斑的小蛇。
那正是先前遇到过的赤冠蛇蛊,吐着淬满剧毒的芯子,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扑向巡逻队长。
队长瞳孔骤缩,仓促间想要抬枪格挡,却终究慢了一步。
只听“噗嗤”几声轻响,几条赤冠蛇蛊已然缠上他的脖颈,尖利的毒牙狠狠刺入皮肉。
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队长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不过眨眼的功夫,他的皮肤便泛起了青紫,气息也迅速微弱下去。
其余四名士兵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煞白如纸,哪里还敢停留,转身便要亡命奔逃。
可他们的脚步刚迈出去,四周的草丛里又簌簌作响,四条赤冠蛇蛊如鬼魅般窜出,精准地缠上了他们的脚踝与手腕。
四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蛇蛊咬中。
惨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不过片刻功夫,这五名巡逻士兵便尽数中毒倒地,彻底没了声息,只余下几条赤冠蛇蛊吐着芯子,在尸体旁缓缓游走。
就在这时,五道矫健的黑影从旁边的大树上骤然跃下,稳稳落在尸身旁。
正是方才悄然出城的娆疆勇士。
为首之人抬手打了个手势,五人当即默契地解下腰间挂着的青铜葫芦,拔开塞子轻轻一晃。
只听“窸窣”几声,五只通体黝黑、背生绒毛的蛊虫便爬了出来,被他们小心翼翼地放进五具士兵尸体的嘴里。
那蛊虫仿佛嗅到了腐气,扭动着肥硕的身躯,顺着喉咙便钻进了尸身腹内。
紧接着,五人同时掏出一支尺许长的骨笛,放在唇边轻轻吹动。
低沉诡异的笛音悠悠响起,如同幽冥传来的咒符,在暮色里缓缓流淌。
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原本僵卧在地的五名士兵,竟缓缓睁开了双眼。
只是那双眸子空洞无神,没有半分活人的光彩,四肢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态缓缓撑起,行动间僵硬迟缓,宛若山野间游荡的僵尸。
这正是万毒窟阴诡至极的御蛊控尸之术。
将特制的尸蛊植入死尸体内,再以音律御蛊,驱使蛊虫牵引尸身筋骨,从而操控尸体为己所用。
在娆疆勇士无声的指令下,这五具“行尸”迈着僵硬的步伐,摇摇晃晃地走回了崎军大营。
营门口的守卫只当是巡逻归来的同袍,并未察觉任何异常。
与此同时,其他娆僵勇士也如法炮制,在军营外围接连猎杀了数队落单的巡逻兵,又将尸蛊一一植入尸体。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便有上百名眼神空洞的“崎军士兵”,被他们悄无声息地操控着,混进了军营各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