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玄天宗,玄天主峰。
今日的玄天大殿内,气氛显得格外凝重压抑。
掌门韩雪琴端坐于高台之上,那一身象征着宗门无上威仪的紫金凤袍,此刻却似乎难以掩盖她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焦躁与忧虑。
下方,宗门长老们分列两旁,正在为了落星渊最近传来的异动争论不休。
“掌门!根据听风阁传来的情报,血煞门近日调动频繁,甚至有传言说那位闭关多年的血枯老祖都出动了!”
一位白发苍苍的长老面露忧色,拱手道,“落星渊乃是我们与血煞门、灵兽山的缓冲地带,如今刘长老刚刚上任,身边只有杨诗柳那丫头辅助,若是真的遭遇血枯老祖恐怕凶多吉少啊!”
“是啊掌门!刘长老虽然天资卓绝,但他毕竟只是筑基初期。面对金丹老怪,无异于以卵击石!”
“依老夫看,应当立即派遣援兵!迟则生变!”
听着耳边这些嗡嗡作响的议论声,韩雪琴放在扶手上的玉手下意识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其实不需要这些长老提醒,她这两天早就心神不宁到了极点。
自从刘辰汐离开的那一刻起,一种莫名的悔意就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她后悔了。
她承认自己当时是吃醋了,是借着公务之名在耍小性子。她想让他去落星渊吃点苦头,想让他知道离不开自己,想让他
但她没想让他出事啊!
那可是血枯老祖!成名百年的金丹魔修!
如果刘辰汐真的因为她的“任性”而出了意外
韩雪琴不敢再想下去。每每念及此,她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够了!”
韩雪琴猛地一拍扶手,那股属于金丹真人的威压瞬间席卷全场,让原本嘈杂的大殿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她霍然起身,那双清冷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传本座法旨!即刻开启护宗大阵最高警戒!本座将亲自”
她的话还没说完,想说亲自去落星渊接人。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毫无征兆地从殿外传来。
紧接着,是守门弟子惊慌失措的惊呼声:“什么人?!竟敢擅闯玄天啊!刘长老!”
所有的长老都惊得跳了起来。
“砰!”
伴随着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踉跄着冲进了大殿。
那是怎样一副惨烈的景象啊。
来人浑身浴血,原本那身飘逸出尘的青色长袍,此刻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的破布条,挂在身上随风飘荡。他的胸口塌陷了一块,左臂无力地垂着,似乎已经折断。
那张原本英俊得让无数女修为之倾倒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角还不断有黑色的淤血溢出。
但他依然站着。
哪怕双腿在剧烈颤抖,哪怕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他依然倔强地挺直了脊梁,就像是一柄虽然折断却依旧不肯弯曲的利剑。
而在他的右手,还死死地拖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个被五花大绑、早已昏死过去的血人。
“刘刘辰汐?!”
一名眼尖的长老失声尖叫,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刺耳。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响。
高台之上的韩雪琴,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大脑在这一瞬间陷入了一片空白。
那个总是带着坏笑、总是变着法儿给她送礼物、总是用那种灼热眼神看着她的男人
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掌掌门”
刘辰汐艰难地抬起头,那双已经被鲜血糊住的眼睛,在看到韩雪琴的那一刻,勉强挤出了一丝令人心碎的安心笑容。
“属下回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生命中最后的力气。
“扑通。”
他像是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大殿坚硬的灵玉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但他并没有倒下,而是用那只完好的右手,将身后拖着的那个血人,狠狠地甩到了大殿中央。
“叛徒崔雨信勾结血煞门伏击伏击”
刘辰汐喘着粗气,一边说一边咳血,那样子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已被属下借助落星渊地利拿拿下”
全场哗然!
所有的长老都倒吸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看向地上那个原本玄天宗的二长老。
神识扫过,虽然面目全非,但那股独属于玄天宗功法的气息,以及那张依稀可辨的老脸
真的是二长老崔雨信!
“这这怎么可能?!”
“崔长老勾结魔门?还要截杀刘长老?!”
“天哪!刘长老他他竟然活着回来了?而且还生擒了崔雨信?!”
震撼,如海啸般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神。
要知道,崔雨信可是筑基后期巅峰的强者啊!而刘辰汐才刚刚筑基初期!这中间的差距,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恶战?到底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不用问,看他现在的样子就知道了。
那必定是九死一生,是燃烧了所有,才换来的惨胜!
“辰汐!!!”
一声凄厉的呼唤,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喧嚣。
一道紫色的流光从高台之上飞射而下,速度快到了极致,甚至在空中留下了残影。
向来注重仪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掌门韩雪琴,此刻却像是一个失了魂的疯女人,完全不顾形象地冲到了刘辰汐面前。
她伸出手,想要去抱他,却又僵在了半空中,看着他满身的伤口,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生怕一碰就会弄疼他,甚至碰碎他。
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你怎么怎么会伤成这样”
韩雪琴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慌乱地从储物戒里掏出各种珍贵的疗伤丹药,手抖得连瓶塞都拔不开。
“别怕别怕我给你疗伤我是金丹我能救你”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将那些平日里视若珍宝的丹药一股脑地往刘辰汐嘴里塞,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种高高在上的威严。
此刻的她,不再是一宗之主。
只是一个看着爱人垂死而感到极度恐惧和心痛的小女人。
“咳咳掌门”
刘辰汐“艰难”地咽下丹药,感受到那股温热的药力在体内化开。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因为伤全是伪装的,但他必须演下去。
他伸出那只沾满鲜血的手,轻轻抓住了韩雪琴那颤抖不已的柔荑。
这一抓,虽然无力,却像是抓住了韩雪琴的命脉。
她立刻反握住他的手,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眼泪混合着他手上的血迹,滑落下来。
“我在我在”韩雪琴哽咽着点头。
刘辰汐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心中暗自得意。
稳了。
这波苦肉计,效果简直炸裂!
那个高不可攀的冰山掌门,终于彻底破防了!
不过,戏还得演全套。
“属下没给宗门丢脸”
刘辰汐虚弱地笑着,眼神开始变得有些涣散,“落星渊守住了崔老狗和血枯老祖也没跑掉”
全场哗然,没想到竟然血枯老祖当真参与其中了,而且看样子还被刘辰汐斩杀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做得很好!你是最好的!”
韩雪琴拼命点头,心痛得简直要裂开,“别说了求你别说了留点力气”
“不有些话如果不说我怕没机会了”
刘辰汐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他看着韩雪琴,眼底深处流露出一种浓烈到化不开的深情与眷恋。
“雪琴”
他第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喊出了她的名字。
没有喊掌门,没有喊师叔。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在面对血枯老祖的时候我真的好怕怕死了以后就再也没人给你送花没人给你炼安神丹没人逗你开心了”
这一番话,简直就是核弹级别的催泪弹。
不仅韩雪琴听得肝肠寸断,就连周围那些原本还在震惊中的长老们,此刻也不禁动容,甚至有几个感性的女长老都在偷偷抹眼泪。
太痴情了!
太感人了!
为了宗门,为了掌门,孤身一人独战魔门金丹,九死一生也要爬回来,只为了看最后一眼?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爱情?!
“你个傻瓜你个大傻瓜!”
韩雪琴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将刘辰汐紧紧抱在怀里,嚎啕大哭,“谁让你去拼命的!谁让你逞强的!我只要你活着!只要你活着啊!!”
她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
什么宗门大义,什么掌门威严,在这一刻统统滚蛋!
如果这个男人死了,她就算修成了元婴,修成了真仙,这漫漫长生路,又有什么意思?
感受着韩雪琴那因为剧烈悲痛而颤抖的娇躯,感受着她那毫无保留的拥抱,以及那埋首在自己颈窝处的温热泪水。
刘辰汐知道,火候到了。
他必须要在这情绪的最高点,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雪琴”
他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凑到她的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这个叛徒崔雨信,我特地留他一命,就是为了让你从他身上获取重要信息,让你能更安全一点,你就当他是我送你的最后一个礼物吧!”
说完这句话。
刘辰汐头一歪,双眼一闭,手掌无力地从她手中滑落,重重地垂在地上。
“刘辰汐!!!”
韩雪琴发出一声悲鸣。
带着金丹期的恐怖灵压,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震得大殿穹顶的琉璃瓦都在嗡嗡作响。
周围的长老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开启宗门阵法,玄天宗全宗禁止出入,我会亲自搜魂崔雨信,彻查崔雨信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