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宝仙门,月宝峰
峰中最幽静雅致的区域,有一座名为“听涛雅苑”的别院,这里原是苏梦竹的私产。
院内,清泉流响,几株灵竹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得一干二净。
此时,正值华灯初上。
雅苑的凉亭之中,茶香袅袅,琴韵悠扬。
苏梦竹身着一袭淡紫色的家居常服,未施粉黛,长发随意地用一根玉簪挽在脑后,少了几分身为金丹长老的威严,却多了一种温婉如水的居家韵味。
她正坐在石桌前,面前摊开着那卷残破的仙阶功法《大希音》。
“辰汐,你看这里。”
苏梦竹伸出葱白如玉的手指,轻轻点在卷轴的一处晦涩符文上,声音轻柔,“这‘大音希声’的一节,若是按照常理推断,应当是以灵力震荡引发天地共鸣。但我这几日反复研读,却觉得这其中似乎还隐藏着另一种解释……”
她微微侧过头,看向坐在身侧的刘辰汐,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或许,它指的并非是声音的大小,而是心境的空灵?唯有心无杂念,方能听见大道之音?”
刘辰汐慵懒地靠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白玉茶盏。
他今日并未穿那身标志性的白衣,而是换了一身墨青色的锦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结实的胸膛,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风流写意。
听到苏梦竹的询问,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苏梦竹那在灯光下泛着象牙光泽的侧脸和修长的脖颈上扫过。
“梦竹说得有理。”
刘辰汐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温润的弧度,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一些,“不过,在我看来,这《大希音》虽是仙诀,但终究是死物。真正能赋予它生命的,是弹琴的人。”
“就像这茶,茶叶虽好,若无梦竹这般妙手冲泡,也不过是一杯苦水罢了。”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覆在了苏梦竹那只按在卷轴上的柔夷之上,轻轻摩挲着。
苏梦竹娇躯微颤,脸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刘辰汐反手握住,十指紧扣。
“辰汐……别闹,说正事呢。”
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哪有半点责怪,分明是满满的羞涩与情意。
“我说的就是正事啊。”
刘辰汐一脸无辜,“对我来说,这世间最大的正事,便是陪着梦竹你,赏花品茶,谈经论道。”
“油嘴滑舌……”
苏梦竹低声啐了一句,心里却是甜丝丝的。
她享受这种被呵护、被重视的感觉,就像是枯木逢春,重新活过了一回。
然而,就在这郎情妾意的温馨时刻。
刘辰汐腰间的极品养魂玉忽然闪烁了一下。
一道充满鄙夷和吐槽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识海中炸响:
“啧啧啧,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
“大晚上的不修炼,在这里打情骂俏,也不嫌臊得慌?”
天意刀灵的虚影在刘辰汐的识海中浮现,正双手抱胸,翻着大大的白眼。
她最近过得很滋润。
有了不死龙雀本命尾羽的滋养,她的神魂日益凝实,甚至已经开始尝试着凝聚出一丝实体的轮廓。
但这并不妨碍她对眼前这种“发狗粮”行为表示强烈的谴责。
“尤其是那个女人,明明是个金丹后期,对音律一道也是浸淫多年,怎么一遇到这《大希音》就钻牛角尖?”
天意刀灵毫不客气地评价道,“什么心境空灵?那篇残卷的核心明明就是‘以杀止杀,以音乱神’!这《大希音》在上古时期可是着名的杀伐仙曲,被她这么一解读,硬生生变成了修身养性的催眠曲!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小心她练岔了气,到时候走火入魔,你还得再救她一次。”
刘辰汐在心中暗笑。
“前辈,看破不说破嘛。”
他用神识回应道,“梦竹她本性温柔,不喜杀伐,自然会往柔和的方向领悟。再说了……若是她真练成了杀伐魔音,以后我若是惹她生气了,岂不是要被她弹琴震死?”
“哼,你就护着她吧。”
天意刀灵没好气地说道,“我看你就是馋人家身子,下贱!”
“咳咳,前辈此言差矣,这叫投资,投资懂吗?”
刘辰汐厚着脸皮反驳,一边还不忘用大拇指在苏梦竹的手背上轻轻画着圈,引得美人一阵阵战栗。
“砰!”
别院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
一阵略显急促和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凉亭内的旖旎氛围。
苏梦竹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将手从刘辰汐的掌心中抽了出来,正襟危坐,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衣襟。
“谁?!”
她眉头微皱,恢复了几分长老的威严,看向院门方向。
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快步穿过回廊,朝着凉亭走来。
来人穿着一身崭新的淡青色长裙,脸上似乎还扑了一层淡淡的胭脂,看起来气色不错。
正是“闭关”归来的苏香儿。
只是,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她的步伐有些虚浮,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虽然极力掩饰,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虚弱感,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香儿?”
苏梦竹看到是女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便是掩饰不住的尴尬。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刘辰汐,又看了看女儿,心里有些发虚。
毕竟,这几天她可是把女儿一个人扔在洞府里“闭关”,自己却天天跑来这里和刘辰汐私会。
这会儿被女儿撞见,哪怕什么都没发生,也有一种被“捉奸”的错觉。
“你……你出关了?”
苏梦竹站起身,想要走过去,却又有些踌躇。
“是的,娘。”
“刘师兄。”
苏香儿走到凉亭前,停下脚步。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尽管她的肺腑之中,此刻正像是火烧一样剧痛。
“我出关了,刚好得知你们在这里,我这有个东西要送给刘师兄。”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玉盒,双手捧着,一步步走到刘辰汐面前。
那玉盒之上,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寒气和血腥气,虽然被她刻意处理过,但对于嗅觉灵敏的修士来说,依然有些刺鼻。
“这是……”
刘辰汐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落在那玉盒上,眉头微微一挑。
他的神识何等强大?
早在苏香儿进门的瞬间,他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丫头的气息,太乱了。
就像是一盏风中残烛,表面上光亮如初,实则油尽灯枯。
而且……
【妄虚金瞳】,开!
刘辰汐双眸深处金光一闪。
下一刻,苏香儿那经过精心伪装的外表在他眼中瞬间褪去。
他看到了她体内那几近枯竭的灵力,看到了那断裂多处又被强行接续的经脉,更看到了……
在那丹田气海的最深处,一团如同附骨之疽般的墨绿色毒气,正死死缠绕着她的本源,不断吞噬着她的生机!
刘辰汐心中一凛,这丫头,究竟干什么去了?!
“刘师兄,这是我……偶然得到的一株灵药。”
苏香儿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看穿了。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将玉盒递到刘辰汐面前,脸上挤出一个灿烂却苍白的笑容:
“刘师兄修的是五行道,这株‘五色琉璃花’,对你应该很有用。”
“虽然……虽然比不上你送给林落月的那枚龙雀果珍贵,但……这也是结丹宝物。”
“送给你!”
“就当是……报答你之前的救命之恩。”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但依然倔强地举着手,不肯放下。
她想用这个,来画上一个句号。
一个关于暗恋、关于报恩、关于放手的句号。
一旁的苏梦竹听到“五色琉璃花”这几个字,猛地瞪大了眼睛。
身为金丹长老,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东西的珍贵?
那可是生长在极凶之地、有大妖守护的稀世灵药啊!
“香儿!你……你去哪里了?!”
苏梦竹终于反应过来,她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女儿的手腕,神识探入。
这一探,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你的气息怎么这么乱?!还有……这是什么?!”
她感受到了那股盘踞在女儿丹田内的恐怖毒气。
“娘……我没事……”
苏香儿想要抽回手,却发现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她看着母亲那惊恐万分的脸,心中既有愧疚,又有一丝解脱。
“我只是……想帮帮刘师兄……我想把欠他的……都还给他……”
“你这个傻孩子!你在说什么啊!”
苏梦竹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几天沉浸在恋爱中,竟然完全忽略了女儿的想法,更不知道女儿为了所谓的“报恩”,竟然孤身犯险,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
“还什么还!你是我的女儿,他的恩情,自有我来还!什么时候轮到你去拼命了?!”
苏梦竹哭喊着,想要输送灵力帮女儿压制伤势,却发现那毒气异常霸道,她的灵力刚一接触,苏香儿反而脸色一白,受了点内伤。
苏香儿身子晃了晃,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
“我……我真的没事……只要刘师兄收下……收下这个……”
她执着地看向刘辰汐,解除了玉盒的封印,高高举着。
刘辰汐并没有去接那个玉盒。
他缓缓站起身,脸色阴沉。
他看着眼前这个倔强得让人心疼,又傻得让人想骂的少女。
为了报恩?
为了不想欠他的?
为了……成全他和苏梦竹?
“啪!”
刘辰汐突然出手,一把打掉了苏香儿手中的玉盒。
玉盒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盖子弹开,露出了里面那株流光溢彩、五行流转的五色琉璃花。
“刘……刘师兄?”
苏香儿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地上的花,又看向刘辰汐,眼中满是错愕和受伤。
他不想要吗?
他是在嫌弃吗?
“胡闹!”
刘辰汐一声厉喝,吓得苏香儿浑身一抖。
“苏香儿,你把你自己当什么了?又把我当什么了?!”
刘辰汐的声音很大,带着一股怒意。
他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苏香儿的心意他是感动的,但是这种不顾自身安危的行为,却必须严厉制止,让她知道这事情的严重性。
她若出了事,关心她的人也不会好过。
“我……”
苏香儿被骂懵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委屈得说不出话来。
“辰汐!你别骂她了!”
苏梦竹看不下去了,挡在女儿身前,带着哭腔喊道,“她是为了你啊!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苏香儿终于忍不住了,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崩塌。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个累赘……”
她哭着,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毒气攻心,加上情绪激动,她已经到了极限。
看穿苏香儿状态的刘辰汐,等的就是这一刻。
“香儿!”
苏梦竹惊呼一声,想要去接。
但有一双手比她更快。
刘辰汐身形一闪,稳稳地将苏香儿揽入怀中。
温热的胸膛,熟悉的味道。
苏香儿靠在那个让她日思夜想的怀抱里,意识开始涣散。
“刘……师兄……”
她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轻。
“别说话。”
刘辰汐抱着她,感受着她体内那正在疯狂肆虐的毒气,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抬头看向一旁早已慌了神的苏梦竹,沉声道:
“梦竹,香儿体质特殊,体内灵力自主的压制着毒力,我们是很难插手的,我说那些话也是为了激一下她,你且放心,有我在,她不会有事的。”
“你带上那五色琉璃花,跟我进密室。”
“好,辰汐,香儿她……”苏梦竹捡起玉盒,手足无措。
“她中毒很深,已经伤及根本。”
刘辰汐转身,大步向着别院深处的密室走去,声音虽然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坚定:
“放心,有我在,阎王爷也带不走她。”
说完,刘辰汐抱着苏香儿,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