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意微散,曹昂回到席间时,却见场中气氛愈发炽烈,竟又设下了比试的场子。
场内不知何时多了一位身形异常魁梧、环眼圆睁的黑脸巨汉。
此人身形宛如铁塔,肌肉贲张,眼神睥睨间满是挑衅,活脱脱像是现代健身房里那些自诩天下第一、看谁都不顺眼的“肌霸男”。
曹昂脑中听风卫的零碎信息飞快拼凑,迅速给此人贴上了标签:“郝萌,吕布麾下健将,力量型选手,性情暴躁易怒。”
卧槽!这块头叫好萌?实在是看不出来啊。
看见曹昂回来,吕布大手一挥,提出了切磋助兴的提议。
陈宫也抚须一笑,目光转向曹昂,暗藏机锋:“素闻曹公子在宛城之战中勇武非凡,有名将之风。今日恰逢其会,何不借此良机,让我等也见识见识公子家传的槊法?”
他稍作停顿,又似不经意地添了一把火,“当然,若公子今日不便,或觉槊棒沉重,倒也无妨。”
曹昂心里暗骂:他喵的!果然宴无好宴!刚灌完一肚子黄汤,转头就要拎槊干架?吕布你这老小子是真心黑啊,劝酒文化糟粕没学全,倒是把‘酒后运动’这一套给玩明白了是吧?
陈宫这老狐狸,笑眯眯地就把人往火上架!
一股憋闷直冲脑门,混着酒气,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吕布哈哈一笑,声若洪钟,抬手指向席下:“既是要助兴,郝萌!你便去陪曹贤侄练练手!”
他随即侧过身,摆了摆手,嘴角咧开,“贤侄莫怕,某这麾下莽夫,手底下有点轻重,呵呵……莫要失了分寸!”
‘莫失了分寸’?翻译过来不就是‘往死里打,但别真打死’?
好家伙,跟现代老板的‘随便聊聊’和‘不用加班’真是古今通行的黑话啊。
场中气氛瞬间绷紧如弦。
曹昂脑中飞速盘算:硬刚?自己这身子骨才将养好,对面是个能使重槊的猛人,绝对血亏!
认怂?更不行!丢的不只是自己的脸,更是曹操的威名,是自己好不容易立起来的“勇武孝子”人设。
不仅在宛城拼死拼活挣的那点勇名白给,后续争霸天下的宏图大业也全得泡汤!
曹昂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听风卫搜集的关于吕布麾下诸将的情报,在脑海里来回闪过。
“郝萌虽勇猛,左膝有旧伤,乃早年追随吕布征战时落下的病根,经常复发,影响行动。”
破绽在此!
电光火石间,曹昂眼中寒芒骤亮如电!
几乎同时,郝萌的重槊挟着裂风之势,轰然劈落!
高台上,吕布嘴角噙着一丝漠然冷笑,张辽眉头紧锁,高顺眼神专注如磐石,皆以为胜负已分。
下一瞬——
曹昂动了!
快!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他没有选择硬撼,而是一个极致精准的侧滑步,重槊的罡风擦着衣袂掠过。
就在郝萌全力一击落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曹昂槊尖微颤,如毒龙出洞,精准无比地直噬其左膝腘窝!!
“呃啊——!!!”
郝萌凄厉至极的惨嚎炸开,左膝剧痛钻心,下盘瞬间崩溃,轰然跪砸于地,重槊脱手飞出!
“郝将军,承让。”曹昂缓缓收槊,昂然站定。
“你这名字,倒是与你这打法截然不同。”他低声补了一句。
全场死寂!
高顺手中酒樽瞬间凝滞,
张辽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主位之上,吕布眼中尽是震惊!
“一招…竟真的一招…?!此子…此子……”他自忖纵然亲自出手,也未必能如此摧枯拉朽地瞬秒郝萌!
更令他心惊的是,曹昂竟似乎精准地知道郝萌那不为人知的旧伤所在?
陈宫深深看了曹昂一眼,缓缓道:“曹公子真是……每每出人意料,后生可畏啊。”
吕布猛地回神,干笑两声,语气复杂:“哈哈……好!贤侄果然好身手!机智应变,不愧是将门虎子!郝萌,回来吧!”
经此一闹,宴会气氛诡异,很快便草草收场。
离去时,张辽亲自送曹昂出府。
一路无言,直至府门,张辽忽然郑重抱拳,低声道:“公子今日,真令辽刮目相看。”
曹昂从容回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文远将军,真正的风浪,恐怕还在后面。昂拭目以待。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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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初至,夜色渐染靡丽。
与温侯府仅一巷之隔的,是“醉仙居”。
“醉仙居”,下邳城最负盛名的酒楼。
楼内人声鼎沸,觥筹交错,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三楼临窗,一个穿着粗布短打、满面油光、看似已醉意熏熏的汉子,正歪趴在酒案上,含糊不清地哼着俚俗小调。
他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透过窗棂的缝隙,一瞬不瞬地锁住楼下那条僻静的后巷入口。
这是曹昂派出的听风卫,已在此盯守多时。
据在温侯府线人传出的密报,那位倾国倾城的貂蝉夫人,刚已悄然离开了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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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多时,一道倩影自侯府侧门而出,径直闪入了酒楼旁那灯火不及的后巷,迅速隐入市井人流。
不一会,一个浓妆艳抹,身披艳俗纱衣,云鬓微乱的“舞姬”在巷中警惕地四下望了望,确认无人尾随后,快步走到醉仙居酒楼后墙一扇窄门前,闪了进去。
二楼雅间。
扣门声起,三声悠长,两声短促。
里面跑堂的声音压低着隐约传出:“大人,您点的舞姬已经到了。”
“让她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窄缝,女子闻言,立刻侧身,如游鱼般迅速滑入门内。
木门随即轻轻合拢。
房内。
一个其貌不扬的刺客,放下手里的酒杯,打量着进来的貂蝉。
此人正是天下闻名的刺客,徐他。
貂蝉敛衽行礼,姿态恭顺:“见过徐剑师。”
徐他问:“事情如何了?”
“出了点变故。”
“曹昂机警,身手不凡,我低估了他。”貂蝉垂眸。
“低估?”徐他逼近一步,“曹昂宛城救父的勇名已传遍天下,你为何要与他力拼?”
“我已先在酒中下毒,不知何故未曾得手。”
“此事已刻不容缓。”徐他声音压得极低。
“曹操已成朝廷心腹大患!圣意:令其首尾不能相顾,疲于奔命!
张绣新降复叛,吕布拥兵自重,此二处,便是绞杀曹贼的磨盘!
需让他们与曹操的战火,永无休止!”
貂蝉心头剧震,猛地抬头,眼中难掩惊骇。
“杀曹昂!”徐他眼中寒光大盛。
“就在吕布的地盘上杀了他!曹操痛失爱子,必倾全力与吕布不死不休!张绣见其主力深陷徐州,必从宛城出兵!
届时,曹操腹背受敌,两线开战,元气大伤!许都压力顿减,陛下才有重掌乾坤之机!”
貂蝉皱眉问道:“徐剑师,曹昂若死于此,曹操固然报复,但吕布兵精粮足,陈宫多智,战事恐迁延日久,生灵涂炭,张绣再出宛城,也未必能成。如此杀伐,真能重创曹操?还是徒增杀孽?”
“妇人之仁!”徐他厉声呵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了陛下江山,重振汉室,些许牺牲算得了什么?!如汉室可兴,让徐州、南阳成焦土又何足道哉!”
他盯着貂蝉,语气更冷,“务必寻机除掉曹昂,制造吕布所害之假象!若再失手……”他眼里寒芒一掠而过。
貂蝉神情恍惚,低语道:“曹昂此子,绝非我们设想的那般简单……”
徐他冷笑一声:“自然不简单。可你莫忘了,当年董卓权倾朝野,麾下谋臣如云、猛将如雨,最终还不是死于你手?”
“你的能耐,老夫从无疑虑。”
貂蝉正欲再言。
徐他断然截住话头:“此乃圣命!莫忘了你的身份!莫忘了你的养父王司徒!”
“更莫忘了,是谁让你活到今日!”
“收起你那些无用的心思!”
言毕,徐他突然起身,竟朝着貂蝉深深一揖:
“貂蝉,大汉四百年江山气运,系于你一身。”
“社稷存亡,天下兴衰,皆在你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