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都。
杜夫人所居小院。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杜夫人正哄着秦朗入睡。
突然,几条黑影如同鬼魅般翻过院墙,悄无声息地落入院中。
他们目标明确,持刀扑向杜夫人房间。
就在持刀者即将破门而入的刹那!
嗖!嗖!嗖!数道凌厉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几支弩箭从院墙的阴影处、屋顶的暗格里精准射出!
噗!噗!两名闯入者闷哼一声,瞬间被射倒在地!
“有埋伏!”剩下的闯入者惊骇欲绝,转身欲逃!但为时已晚!
几道矫健的身影如同猎豹般从暗处扑出,动作干净利落。
整个过程迅捷无声。
杜夫人被门外的动静惊醒,惊恐地抱紧熟睡的儿子,缩在床角瑟瑟发抖。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面容普通的劲装男子走了进来,对着惊魂未定的杜夫人抱拳行礼。
声音低沉:“夫人受惊了。属下乃听风卫许都分舵统领,影七。奉主上(大公子)之命,暗中护卫夫人周全。宵小之徒已被清除,夫人安心歇息。”
杜夫人看着地上昏迷的刺客,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煞白。
她看着眼前这位自称“影七”的护卫,心中感激,对那位心思缜密的曹公子,更多了几分敬畏。
影七处理完现场,悄无声息地隐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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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到谯县别院时,已是次日黄昏。
曹昂勒住马,站在那熟悉的院门外,路上的决绝又变成了犹豫。
怎么说?直接说“你夫君回来了”?会不会太生硬?
他就在门口来回踱步,眉头又拧成了疙瘩,一会儿想想说辞,一会儿又想想甘夫人可能有的反应,心里七上八下。
正当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抬手敲门时——
“吱呀”一声,院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甘夫人一身素净衣裙,提着竹篮立在门槛内,晚风起时,素衣拂动。
看见曹昂神情复杂地站在门口,一只手还举在半空,她明显也愣住了。
“曹……公子?”她眸中掠过一丝惊喜,随即有些困惑,“你何时来的?为何站在门外不进来?”
曹昂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呃……我……我刚到……”他慌忙放下手,眼神有些闪烁,“正……正想着要不要敲门,怕打扰夫人清静……”
甘夫人见他这般模样,心中疑窦顿生。
她微微侧头,轻声问道:“公子神色有异,可是出了什么事?”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目光迎上她的视线,声音低沉:
“夫人,刘备刘玄德,已至许都。”
风忽然静了。
甘夫人睫羽轻颤,面上血色如潮水般褪去,又慢慢涌回颊边。
她低头去拨弄竹篮里那些荇菜,青丝自肩头滑落,遮住了所有神情。
他可安好? 声如蛛丝般细微。
三百残兵,衣冠不整。曹昂哑声道,但关张二位将军仍在身侧。
他看见她拾菜的手停在半空,忽然恨极自己,为何要如实相告。
良久,她直起身时竟笑了笑,眼尾泛起薄红:那便好。妾这便收拾行装
不必急!曹昂脱口而出,又狼狈解释:玄德公暂居驿馆,尚未安顿况且
他忽然从怀中取出一物——素白帕子裹着的羊脂玉佩,穗子已磨出毛边,
那日回许都时发现的夫人何必如此。
甘夫人望着玉佩倏然落泪。
他作为曹家大公子,金玉满堂,哪里还缺这一枚旧玉佩?
可她逃难时身无长物,那已是她仅存的嫁妆。
公子何必还来
话音未落,忽被轻轻拥住。
跟我回许都吧。他声音埋在青丝间,不是以刘备侧室的身份,只是作为甘梅。我另置别院
公子。她退开两步,泪痕犹在却含笑摇头,妾若贪此安乐,当初就不会千里迢迢从许都往返小沛,徒自飘零。
曹昂眼眶骤热。
他正要转身,她却忽然攥住他袖口:只是能否再留一夜?妾想煨完这筐荇菜羹。
烛火在庖厨跃动时,曹昂倚门看她挽袖调羹。
热气氤氲了眉眼,竟似寻常人家的新婚夫妻。
他忽然取过她那支玉簪:那日走得急,忘了说——机括要这样旋开
甘夫人接过时簪尖轻颤,麻针斜斜擦过他手背。
两人俱是一怔,继而同时笑出声来。
笑着笑着她忽然哽咽:若那年春日在沛县先遇见的是公子
曹昂心中一恸,上前轻轻拭去她泪珠:现在也不晚。
指尖触及温热肌肤,她只是微微挣了挣。
夜深时细雨敲窗,他们隔案对坐,默默无言。
灯花爆了又爆,他忽然起身:我该走了。
甘夫人却按住他解披风的手:雨夜行路危险
话出口才觉僭越,颊边飞红。
他反手握住她手腕,眼底燃着灼人的光:留下我,明日你我便再难清白。
妾早已不清白了。她泪如雨下,
从许都到小沛,是公子舍命相护;在谯县养伤时,是公子日夜探望。妾身这颗心早就
曹昂猛地将她拉入怀中,拭去她面上泪痕:那便跟我走。
她偏过头避开他的唇:正因敬重公子妾不能让你担此污名。世人会笑曹司空长子强占人妻
我不在乎!
我在乎!她仰起脸,烛光里竟笑得凄美,妾宁愿在此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也不愿见公子因我蒙尘。
两人复又对案静默而坐。
三更梆子响时,她忽然解开发髻,青丝如瀑泻落:公子可记得说过喜欢妾身做的荇菜羹?
他怔怔点头。
那再尝一次吧。她舀羹递来时指尖微颤,此后山高水长怕是再难为公子洗手作羹汤了。
他含住银匙时尝到咸涩,不知是泪是羹。
忽然攥住她手腕:若我强留你呢?
那妾便用这玉簪她旋开机括,麻针寒光凛凛,
要么刺向自己,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