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植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闻言立刻欢呼一声,撒开小腿就冲了过来,举起小拳头就往曹昂身上招呼:“叫你敢欺负嫂嫂!看拳!”
曹丕小脸板着,神情冷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正叽叽喳喳缠着甘梅说糖糕的小乔。
他迟疑片刻,还是上前几步,生硬地开口:“霜……霜姐姐,我新得了木鸢,可要一同去看?”
小乔正听得入神,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不去不去,小屁孩自己玩去,我一会还要听姐夫讲谯县的故事呢!”
曹丕碰了一鼻子灰,脸色更沉,抿紧嘴唇站在原地。
曹昂一边笑着躲闪曹植没什么力道的攻击,一边看着闷闷不乐的曹丕,心中百感交集。
一个少年老成,一个天真烂漫,忽又想起历史上这两兄弟的纠葛,嘴角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心下思绪翻涌。
既为长兄,这一世,断不能让你二人重蹈覆辙。
子桓性情刚毅,需以广阔胸襟引导。子建才情纵横,当以呵护鼓励。往后,得多寻些机会让他俩一同习文学武,骑射宴游,将这兄弟情分夯实了。
什么权势地位,有我这个做大哥的在前头挡着,总归要让他们明白,这世上最靠得住的,便是自家兄弟。
子桓,魏文帝这担子太重了,还是兄长替你担着吧。
至于子建,你这一生的洒脱快意,自有兄长为你保驾护航——美酒、华章,一样都不会少你。
唯独那桩未来的孽缘,趁你们还小,兄长我可要先行一步,替你们彻底断了那念想。
想着想着,他顺手揉了揉曹植的头发,又朝曹丕喊道:“子桓,别杵那儿了,过来一起吃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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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曹昂携甘梅回到了他们位于府邸东侧的新院。
红烛高烧,映得满室温馨。
甘梅亲自为曹昂斟了一杯醒酒茶,自己也端着一杯。
曹昂接过茶盏放下,却顺势握住了她微凉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他温声问:“怎么了?可是今日累着了?”
甘梅轻轻靠在他肩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声音轻软。
“只是忽然觉得像是一场梦。子修,我…”
她欲言又止,那份对刘备的负罪感,让她难以启齿。
曹昂了然。
他轻轻松开她,起身下榻,走到一旁的矮柜前,从内取出一卷折叠整齐的素帛。
他回到榻边,将帛书轻轻放入甘梅手中。
“梅儿,看看这个。”他的声音平静而温和。
甘梅有些疑惑地展开帛书。
当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看到开头的“休书”二字以及末尾刘备的签名画押时,她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瞬间苍白。
她逐字逐句地看下去,那字里行间的决绝与冰冷,像一根根针扎进她的心里。
泪水瞬间涌出,无声地滑落。
“玄德公,是妾身对不起你…”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虽非妾身所愿,但终究是背弃了夫妻名分。”
“妾身真是身不由己,可…可妾身…”她泣不成声。
曹安静静地看着她,只是温柔地拭去她不断滚落的泪珠。
待她情绪稍缓,他才缓缓开口。
“梅儿,看着我。”
甘梅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望向他。
“这封休书,并非因你之过。”
曹昂目光灼灼,语气坚定,“是刘玄德自己,在乱军之中弃你于不顾,是他先未能尽到为人夫者护你周全的责任!若非我及时寻到你,你可知你会面临何种境地?或许早已香消玉殒,或许沦落尘埃!”
他捧起她的脸,不容她避开。
“这封休书,是他无能妥协,也是他权衡利弊后的选择!甚至可以说,是他用你,换取了自身在许都的暂时安稳!梅儿,你不欠他任何东西!无需为此愧疚!”
她怔怔地看着他。
曹昂的语气放缓下来,变得无比温柔:“梅儿,你值得更好的。值得被人珍视,被人呵护,被人捧在手心。而不是作为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被遗忘的附属品。”
他轻抚她的脸颊,替她拭去泪痕:“忘掉过去。从今日起,你只是我曹昂的梅夫人。我们之间,是新的开始,是两情相悦,是明媒正娶,名正言顺!无人可以指责你!”
甘梅望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与维护,心内感动。
是啊,玄德公…他写下这封休书时,可曾有过半分犹豫?可曾想过她的死活?
眼前这个人,却为了她,费尽周折,顶住压力,给她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和归宿。
她深吸一口气,主动依偎进曹昂怀中,紧紧抱住他:“子修…谢谢你…谢谢你这般待我。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曹昂回抱住她,柔声道:“我知道。我会给你时间。一辈子,够不够?”
甘梅在他怀中轻轻点头,破涕为笑,手臂环得更紧。
“子修,我真的可以这样留在你身边了吗?司空和夫人…还有缘缘妹妹她们…”
“傻瓜。”曹昂低笑,手臂环住她的肩,将她揽得更紧。
“父亲那里,只要于大业无损,他乐见其成。母亲心软,是真心疼你。至于缘缘和大乔她们…”
他想起暖阁中的情景,笑意更深,“你不是都看到了?她们是真心接纳你。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甘梅,名正言顺是我曹昂的夫人,谁也不敢再多说半句。”
甘梅抬起头,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烛光下,他眼中带着酒意和毫不掩饰的深情。
她心中一动,轻轻推开他些,起身走到桌边,取过一只酒壶和两只小巧的玉杯。
“子修,”她脸颊微红,眼波流转,“我们再饮一杯合卺酒,可好?”
曹昂挑眉,欣然应允:“好!夫人有命,岂敢不从?”
甘梅将一杯递与曹昂,自己执起另一杯,与他手臂相交,四目相对,缓缓将杯中酒饮尽。
酒液甘冽,带着一丝暖意直入肺腑。
饮罢酒,曹昂却并未放开交缠的手臂,“合卺酒饮了…梅儿,你可知道,还有一种酒,我惦念已久,今日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饮个痛快了。”
甘梅一时未解其意,懵懂地问:“什么酒?”
曹昂低笑一声,揽着她的腰,顺势将她压向身后铺着大红锦被的床榻。
甘梅轻呼一声,已被他困在身下,他俯身,鼻尖几乎碰到她的,灼热的目光锁住她。
语调低沉而充满磁性,“自然是我眼前这杯让人流连忘返的‘醉梅酿’。”
甘梅的脸颊顿时烧得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羞得想要躲开,却被他的手臂牢牢箍住。
看着他眼中炽热的火焰,她心中又是羞怯,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与归属感。
她微微挣扎了一下,却更像是欲拒还迎。
眼看他的唇就要落下,她忽然仰起头,在他错愕的目光中,张口在他颈侧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嗯…”曹昂闷哼一声,动作顿住,哭笑不得,“梅儿,我这都还没开始呢,你这又是…?”
甘梅松开齿关,看着那清晰的齿痕,脸上红晕更甚,学着他方才霸道的语气。
“你既然要名正言顺饮你的‘醉梅酿’,那我也要名正言顺地留下属于我甘梅的印记…”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羞得将脸埋进他颈窝。
曹昂爱极了她这般难得的小性子与小霸道。
他收紧手臂,将她紧紧嵌入怀中,低头在她耳边,沙哑道:“好!从今往后,我曹昂颈侧这道痕,便是你甘梅专属的印鉴!”
红烛噼啪,帐幔轻摇,一室春意,浓得化不开。
心结打开的玉美人,比曹昂还要热烈。
他突然感觉,自己可能活不到长生那天。
长生?他忽然想起,我的系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