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勾勒出分明的轮廓。
甄姜——或者说,如今的甄宓。
她目光停留了一瞬,竟有些挪不开眼。
曹昂向前一步,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腕。
“无论你在担忧什么,”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记住,豫州在此,我曹昂也在此。有些局面,尚未成定数;有些人,也并非无力回天。”
甄宓怔然望向他。
他话中之意,是不管将来如何,他也有能力、也愿意护住她在意的人?
她转眸望向远处萧瑟的旷野,想说什么,却忽觉心口一阵抽痛,不由得抬手按住胸口,身形微晃。
“怎么了?”曹昂脸色一变,立即紧紧托扶住她。
“没…没事…”甄宓试图站稳,声音却细若游丝,“老毛病了…歇一歇便好…”
曹昂眉头紧锁,扶她到亭中坐下。
见她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唇色也渐渐失去血色,心知绝非她说的那般轻松。
他半蹲下身,目光与她平视,语气坚决:“到底是什么‘老毛病’?夫人,事到如今,你还要瞒我?”
甄宓垂下眼帘,长睫轻颤,内心的挣扎清晰可见。
曹昂放缓语气,却更加坚定:“你我已是夫妻,福祸同担。无论何事,我与你一起面对。告诉我,可好?”
或许是寒风太刺骨,或许是他掌心的温度太过温暖,又或许是他话语中的郑重,击碎了她最后的防线。
甄宓终于抬起眼,眸中水光氤氲,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
“是…心疾,自小就有的宿疾…不能劳累,不能受惊,亦不可情绪过激……”
曹昂心头一震,许多片段瞬间串联起来——洞房之夜她的推拒,平日的深居简出,那份看似清冷下的重重顾虑……
“所以那夜,你坚持要先饮合卺酒……”他恍然大悟。
合卺酒礼成,夫妻之名便定。
即便之后他发现她的病症,碍于礼法,也难以轻易休弃。
她是在赌,赌他曹子修不会在新婚之际就做出弃病妻之事。
甄宓泪水无声滑落,轻轻点头,神色凄楚:“妾身欺瞒夫君,罪该万死。若夫君欲休了……”
“别说了!”曹昂猛地打断她,下一刻,他已伸出双臂,将她冰凉颤抖的身子紧紧拥入怀中。
甄宓僵在他怀里,难以置信。
“傻姑娘……”曹昂的声音低沉而疼惜,“何罪之有?”
他收紧手臂,用披风将她裹紧。
“区区心疾,何足惧哉?天下名医众多,奇药广有,我曹昂便是倾尽所有,也定为你寻来良方,治好它!”
他的话斩钉截铁,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一个人担惊受怕。你有我,我们一起面对。我会请最好的医官,用最好的药材,你会好起来的,我向你保证。”
甄宓伏在他胸前,心中紧绷的弦骤然松开,泪水决堤。
曹昂轻抚她的背,任由她哭泣。
一个模糊的念头忽然闪过脑海——史册中那位早逝的佳人……
不!绝不可能!
曹昂眼神一凛,手臂收得更紧。
既然他跨越千年而来,既然她已是他的妻,他绝不会让历史重演!
“别怕,”他在她耳边低语,“有我在。”
寒风依旧呼啸,亭中相拥的两人却浑然不觉。
甄宓渐渐止住哭泣,悄悄抬眸看他,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曹昂低头,笑容温暖,拭去她颊边的泪痕:“我们回家。”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稳步走向马车。
甄宓双颊绯红,依偎在他怀中,心如擂鼓。
------??------
马车在初冬的官道上平稳前行,车厢内暖意融融,隔绝了外面的寒意。
甄宓裹着曹昂厚重的披风,倚靠在软垫之中,脸色仍带着几分苍白。
曹昂坐在她身侧,目光始终不离她左右,尽是关切。
她双手捧着暖炉,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也仿佛朦胧了心底那份挣扎。
良久,她终于抬起眼帘,眸光如水,漾着决然与不安,轻声开口:“夫君,其实我……并非甄姜。”
曹昂却不以为意,只是含笑注视着她,神情温和,
他这样的反应反而让甄宓心下一乱,不由得移开目光。
她稳了稳心神,又急急解释道:“我是甄宓。当初家中本欲让姐姐出嫁到曹家,可我……听闻夫君某些风评,担心姐姐性子过柔,日后受屈。便与兄长商议,私下与姐姐互换了身份。”
她语速渐缓,悄悄看向曹昂,见他依旧面色如常,目光温柔。
甄宓心中稍定,继续说道:“原以为是护着姐姐,以为曹氏势弱,袁氏强盛……以为你并非良配。如今看来,是我错得荒唐……若袁氏败亡,姐姐她……我……”
话音未落,她已语带哽咽,眼中浮起一层水雾,满是愧疚与惊惧。
曹昂轻叹一声,伸手覆上她微凉的手背,掌心温暖:“傻姑娘,我早已知晓。”
甄宓蓦地抬眸,美目圆睁:“你……你早就知道?”
“夫人的才情气度,与你姐姐终究不同。我也是近来才渐渐确定。”他微微一笑,指尖轻柔拂过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
“至于你所忧之事——既娶了你,你姐姐便也是我的亲人。袁氏若败,我自有办法护她周全。”
他目光灼灼,字字清晰有力:“你只需安心将养,其他一切,交给我。天塌下来,有我为你撑着。”
甄宓怔怔望他,美眸里流光溢彩。
“所以,你不是姜儿,是宓儿?”曹昂有意打破这凝重的气氛,语气轻松地转开话题。
甄宓被他突如其来的一问,脸颊微热,随即眨了眨眼,一丝狡黠的笑意浮上嘴角。
她非但没有回避,反而轻声问道:“咦?那之前我还是‘姜儿’的时候,你为何屡次在我面前,那般直白地问起‘甄宓’?还打听那般私密之事?”
什么喜好、心仪怎样的夫君……现在想来,真是令人耳根发热。
“咳,这个……”曹昂一时语塞,系统之事自然不可说。
他眼神游移一瞬,正飞快思索如何应答——
却见甄宓微微倾身,慢悠悠地问道:“莫非夫君那时就已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甄宓’心生向往?甚至不惜当着新婚夫人的面,也要问个清楚明白?嗯?”
她尾音轻挑,带着几分俏皮的调侃。
马车恰在此时转过一道弯,让她身子不由轻轻靠向他。
曹昂顺手扶住她,见她恢复了几分慧黠,心中也跟着明亮起来。
他俯身凑近,理直气壮地答道:
“夫人既然问起,那我便实话实说——坊间皆传我曹子修有独特之好,偏爱人妇。甄宓才名动河北,既已嫁为人妻,如此风华,自然是我心头所向,念念难忘啊!”
他凝视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嘴角笑意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