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大殿,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曹昂与伏寿一前一后,保持着臣子与皇后应有的距离,却仿佛有千言万语在无声中传递。
直至走到一处无人转角,四下寂静,伏寿的脚步微微一顿,并未回头,“都安排妥当了?”
曹昂立刻快步走近,在她面前单膝蹲下,仰头看她。
他目光灼灼,“宫外最好的静养之地,莫过于这温泉宫。那里看似寻常皇家别院,实则紧邻我早先备下的文莱阁,内有密道相通。文莱阁护卫皆是我亲自挑选的绝对心腹,可靠无虞。缘缘已先一步过去布置,一应药物、用度都已备齐,万无一失。”
“文莱阁”和“温泉宫”相通?
伏寿微微蹙眉,目光中带上了一丝了然又羞恼的审视,压低声音嗔道:“又是文莱阁……你倒是寻了个好地方。你这恶贼,究竟是从多久前就开始盘算这些事了?”
曹昂低笑一声,握紧她的手,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自见到娘娘那日起,我便在为你寻觅一处安稳的‘归处’。这盘算,自然是越早越好。”
伏寿脸颊一热,猛地抽回手,别过脸去。
静了片刻,才又垂眸看他,语气复杂:“司空大人那边……又如何说?”
“父亲那边我自有分寸。”曹昂神色沉稳,嘴角却带着一丝令人安心的弧度,“如今袁绍才是心头大患,皇后‘病弱’离宫静养,正合他意。”
话音未落,他又去握她的手。
这次伏寿迅速缩回袖中,连退半步,声音里带着薄怒:“曹子修!这是宫里!”
曹昂收回手,目光却仍紧锁着她:“放心,一切有我。”
暮色渐浓,宫道尽头传来隐约的脚步声。
伏寿整了整衣袖,转身离去前极轻地应了一声,身影没入渐深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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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宫前夜,椒房殿,烛火昏黄。
伏寿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倚在窗边。
夜凉如水,她下意识地将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这个孩子来得如此不是时候,却又仿佛是黑暗中的一线微光。
明日,她就要离开这座囚禁了她多年的黄金牢笼。
去温泉宫静养,或许再也回不来了。
她环视着这间奢华而冰冷的寝殿,过往的岁月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想起自己年少时被送入宫闱,成为那位名义上的天下之主——汉家天子的皇后。
那并非荣耀,而是家族的责任,是乱世中一枚被安放在权力棋盘上的棋子。
宫墙之内,没有夫妻情爱,只有君臣之别,步步惊心,如履薄冰。
前尘往事,尽是枷锁。
直到他的出现。
他像一道凌厉而炽热的光,不由分说地劈开了她周遭的沉寂与阴霾。
那个男人,胆大包天,却又心细如发。
他竟早早备下了文莱阁,打通了温泉宫,将一切谋划得如此周详。
她走到妆台前,打开一个暗格,里面静静躺着那枚羊脂白玉严卯。
指尖轻触,温润依旧。
她想起文莱阁那些惊心动魄又意乱情迷的夜晚,想起曹昂斩钉截铁的承诺。
“纵使前方真是万劫不复,昂亦当先踏一步,为娘娘辟开生路。”
如今,他正在为她劈开这条生路。
伏寿将玉卯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玉石渐渐被捂暖。
逃脱樊笼,固然有对自由的向往,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接受命运的深宫怨偶,她要为自己,为孩子,也为那个将她从泥淖中托起的男人,争一个未来。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小腹上轻轻划动,仿佛在与那未成形的孩儿低语。
“别怕,”她对自己说,“我们会安全的。”
窗外,月色朦胧,宫墙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森严,却也困不住一颗决意飞走的心。
明日,将是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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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温泉宫暖阁,烛影摇红,熏香暗浮。
左右屏退,静谧中只余彼此呼吸声浅浅交织。
曹昂轻握着伏寿的手,目光落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劫后余生的凝重气氛尚未完全散去,他却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蹭到她的鬓角,温热气息拂过耳廓,声音压得极低。
“寿儿,”他手指头不老实地在她手心挠了挠,“我掐指一算,咱们这‘小证据’,该不会是中秋后文莱阁那晚……留下的吧?”
伏寿的脸“唰”地红透了,连脖子都染上粉色,又羞又气地瞪他,想抽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曹子修!”她声音里带着点气急败坏。
曹昂低低地笑,眼神却深了深,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
他喉结动了动,忽然就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伏寿吓了一跳,“唔”了一声,手抵在他胸前想推,却被他结结实实搂进怀里,吻得更深了。
好一会儿他才喘着气松开,额头抵着她的,眼睛里像烧着两簇小火苗,嗓子有点哑:“寿儿……”
他呼吸重得很,另一只手已经悄悄摸到她腰间的衣带,手指灵巧地解开了第一个结,带着滚烫的温度就要往里探。
伏寿一个激灵回过神,一把死死按住他作乱的手。
“曹子修!”她声音猛地拔高,“你干嘛呢?!”
曹昂动作一顿,眼里还带着没散尽的渴望,有点委屈又着急:“寿儿,我就……”
“撒手!”伏寿用力推开他,赶紧把松开的衣襟拢好,往后撤了一步,饱满的弧度起伏甚大。
她瞪着他,眼神像小刀子似的,一字一顿说得清清楚楚:“邹夫人刚是怎么千叮万嘱的?头三个月要静养!要清心寡欲!不能……不能那个!你…你…”
曹昂凑得更近,几乎是贴着她耳朵呵气,语气暧昧得能滴出水来:“那…微臣就是想问问娘娘…呃,微臣这接下来的时日,是不是都得素着了?”
那声“微臣”叫得百转千回。
伏寿被他这混账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她咬着下唇,狠狠剜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风情无限。
她指尖用力掐他手背,“你再胡言乱语,本宫…便真让你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