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直接拉过她的手腕,将药瓶塞进她手里。
吕玲绮指尖一颤。
“玲绮,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我希望你明白,在我心里,你是能与我并肩沙场、托付生死的战友,是能独当一面的大将。这份看重,与对霜儿那份需要呵护的怜惜,是不同的。”
他顿了顿,“至于霜儿会出现在军中,此事确非我本意。她是瞒着我,偷偷跟来的。等我发现时,大军已离平舆甚远。前线凶险,我岂能让她独自折返?她年纪小,不懂事,若有冒犯之处,我代她向你赔个不是。”
吕玲绮心下微动,却仍倔强地不肯看他,只闷声道:“谁要你代她赔不是……我又没说什么。”
曹昂心中稍安,“好了,别赌气了。赶紧让亲兵送热水进来,好好梳洗一下,把饭吃了。明日还要巡视防务,你这主将若是病怏怏的,如何服众?”
说罢,他不等她回应,转身大步离去。
吕玲绮独自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掌心里那枚小小的白玉瓷瓶,让她心绪更加纷乱。
曹操……那是她不共戴天的杀父仇人!
而他,是曹贼最器重的儿子。
父亲吕布,纵有千般不是,终究是生她养她、将她捧在手心的父亲。
他败亡下邳,被曹贼枭首,这笔血债,她岂能轻易忘却?
如今,她却要站在曹氏的旗帜下,为曹贼而战,去对抗袁绍。
这难道不是一种背叛吗?每当她身着曹军甲胄,指挥着父亲留下的并州狼骑,一种深刻的负罪感便如影随形。
然而,曹昂说得对,乱世之中,生存才是第一要义。
并州旧部这些誓死追随她的将士,他们的生路在哪里?
难道真要为了一个已逝的仇恨,让所有人为之殉葬?
袁绍势大,若曹氏败亡,她吕玲绮和她的部下,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曹昂……这个她本该恨屋及乌的男人,却以一种强势又不要脸的方式,闯入了她的生命。
他欣赏她的才能,信任她,重用她,似乎对还她有着超越寻常的在意。
这份复杂的情感,让她困惑,也让她不由自主地沉溺。
“将军?”亲卫队长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询问,“可要属下送热水和饭食进来?”
吕玲绮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
她不能乱,至少现在不能,她是这支军队的主心骨。
“送进来吧。”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热水氤氲,洗去征尘,却洗不去心头的重负。
她草草用了些膳食,却食不知味。
臂上的旧伤隐隐作痛,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曹昂给的那个瓷瓶。
药粉细腻,带着淡淡的清香,敷在伤口上,传来一阵清凉,痛感果然减轻了不少。
这细微的关怀,让她心头又是一阵酸涩。
夜深人静,她独自坐在案前,对着摇曳的烛火。
为曹操而战?不。
她是在为并州狼骑的生存而战,为那些信任她、追随她的将士们寻一条活路。
或许……也是在为那个承诺给她一个未来的男人而战。
至于杀父之仇……这个念头太过沉重,她暂时无力去面对,只能将其深埋心底。
或许正如曹昂所说,时移世易,有些仇恨,在更大的生存现实面前,不得不暂时搁置。
但这不代表遗忘。
她站起身,走到帐壁悬挂的地图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官渡一带的山川地势。
“父亲……”她在心中默念,带着决绝,“女儿要先活下去,带着您留下的兄弟们,活下去。”
她吹熄了烛火,帐内陷入黑暗。
------?------
号角撕裂了官渡平原黎明的寂静。
吕玲绮披挂整齐,翻身上马。
“将军!”并州狼骑的几位老校尉围拢过来。
“各部依昨夜部署,就位。”吕玲绮的声音清冷,“记住,我们的任务是侧翼游击,袭扰牵制。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贪功冒进!”
“诺!”众将轰然应命,迅速散开,各自归队。
大军开拔,吕玲绮率部居于阵列侧翼。
她目光扫过中军方向,那里,曹操的帅旗高高飘扬,旗下,曹昂玄甲红披风的身影即便在万千军中亦显挺拔。
他似乎正与身旁的赵云说着什么,并未看向她这边。
吕玲绮收回目光,握紧了手中的长戟。
她知道,无数双眼睛正或明或暗地盯着她和她麾下的并州狼骑。
今日一战,是投名状,更是生死场。
战鼓擂响,声震四野。
袁军阵营中,一骑如烈焰般奔出,正是颜良。
他手持大刀,须发戟张,于两军阵前耀武扬威,声若洪钟:“河北颜良在此!曹营鼠辈,谁敢与我一战?!”
曹军阵中一阵骚动,几名将领请战,却被曹操以目光制止。
“匹夫之勇,徒耗士气。”曹操声音平淡,却传遍前军,“弓弩手准备,盾阵向前!挫其锐气!”
曹昂在一旁,眉头微蹙。
他了解颜良之勇,若任由其叫阵而无人应,于军心不利。
但他更知父亲用意,欲以静制动,消耗敌军士气。
就在此时,侧翼一阵马蹄声急促响起!
众人惊愕望去,只见吕玲绮竟单骑冲出本阵,直扑颜良!
“玲绮!”曹昂失声,下意识策马欲出,却被身旁的夏侯惇一把按住缰绳。
“子修稍安勿躁!”夏侯惇沉声道,目光紧盯着战场。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也只是静静看着。
战场上,颜良见冲来的竟是一员女将,先是一愣,随即狂笑:“曹营无人乎?竟派一女子送死!来者通名,某刀下不斩无名之鬼!”
吕玲绮一言不发,眸中寒芒暴涨,乌骓马速度丝毫不减,手中长戟划破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刺颜良面门!
这一戟,快、准、狠!全然不似女子手段,带着沙场百战淬炼出的决绝杀意!
颜良笑声戛然而止,仓促间举刀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颜良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心中骇然:“好大的力气!”
吕玲绮一击不中,毫不停留,长戟顺势回旋,化作重重戟影,如狂风暴雨般向颜良攻去。
她的戟法脱胎于吕布的霸道,却又融入了女子特有的灵巧与变幻,刁钻狠辣,专攻要害。
颜良收起轻视之心,大刀舞动,奋力抵挡。
两人刀来戟往,战马盘旋,转眼间便斗了二十余回合,竟是难分高下!
两军阵前,鸦雀无声。
谁也没想到,这娇俏的女将,竟有如此武艺,能与河北名将颜良正面抗衡!
曹昂紧握缰绳,手心沁出细汗。
他深知吕玲绮勇猛,但颜良绝非易与之辈,久战必生险情。
他目光急扫,对身旁的陈到低声道:“叔至,率白眊兵向前移动,弓弩准备,若有不测,即刻救援!”
“末将明白!”
战场上,吕玲绮与颜良战作一团,戟影刀光翻飞,竟是棋逢对手!
她将近期所有的愤懑、挣扎、痛苦尽数倾注于手中长戟,攻势如潮,每一击都带着汹汹怒气。
颜良大刀挥舞得水泼不进,守得稳固,时而迸发出凌厉反击,劲风呼啸,显露出河北名将的深厚功底。
二人你来我往,激斗数十回合,直杀得烟尘四起,难分高下。
就在双方兵刃再次铿锵交击,各自震开半步,欲重整旗鼓的瞬间,异变陡生!
袁军阵中,为助主将取胜,副将吕旷和高平竟不顾规矩,突施冷箭!
“嗖!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