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不必见外。”大乔含笑,眼波柔柔扫过伏寿微隆的腹部。
“往后便是自家人了。梧桐苑虽偏静,于养胎却最相宜。一应所需都已备下,若有短缺,或想用些什么、吃些什么,定要告诉妹妹,万不可委屈了自己与孩儿。”
她转向曹昂,话音里添了三分娇嗔:“夫君也须上心。姐姐初来,身子又重,纵是政务繁忙,每日也该来探看。若有怠慢,我可不依的。”
曹昂见她二人相处融洽,眼底笑意更深:“有靓儿主持内务,我岂敢怠慢?日后还要劳你多费心周全。”
“此乃分内之事。”大乔眼波微转,又对伏寿细声交代。
“姐姐只管安心住下。外头有夫君,里头有我。霜儿那边我只说是贵客需静养,她虽好奇,却也懂事,不会来扰。旁人更不知细情,姐姐宽心便是。”
伏寿静静听着这番周到体贴的安排,心中感念,执起大乔的手:“妹妹思虑如此周全,妾身实在感激。”
曹昂走近,一手轻揽大乔肩头,一手温然覆上伏寿手背,声音低稳:“有你们在,我方无后顾之忧。”
大乔颊边微红,轻轻推他:“又说这些。时辰不早,姐姐一路辛苦,该好好歇息了。”
她起身,目光不经意扫过窗边小几上那对在清水中悠然摆尾的朱砂锦鲤,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款步离去。
室内静了下来,烛影微微摇曳。
曹昂送大乔回来,见伏寿仍望着门外出神,温声问:“怎么了?”
伏寿缓缓摇头:“靓儿妹妹真好,比我想的还好。”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觉得,我的到来,终究是添了她的负累。”
曹昂将她揽入怀中,沉声道:“莫这般想。我们如今便是一体。你安然,便是最好的事。只是委屈你,要这般隐姓埋名。”
伏寿靠向他肩头,声音带着倦意,“比起宫中步步惊心,此处已是桃源仙境。”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只是我在此,终究是隐患。许都那边,恐迟早还有风雨。还有宫中……”
曹昂手臂收紧,沉声道:“满宠那边,我早有应对。至于宫中……”
他冷哼一声,“陛下身陷困局,自顾不暇。外面纵有风雨,自有我一力担之。”
伏寿仰头看他,心底暖流淌过。
她忽又抬眸,眼底狡黠,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袖角:“子修,你身边这般多女子,缘姐姐温婉,红姐姐飒爽,还有靓儿妹妹那般娇俏,个个貌若天仙,又都对你倾心相待。为何还要来招惹我……”
话音未落,曹昂已俯身低头,吻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唇。
唇齿相依间,他的声音低沉而缱绻,一字一句,漫进她的心坎里:“因为你,也是独一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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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都,司空府书房。
满宠肃立阶下,声音平直无波:“下官奉命监察许都内外异动。日前寅时三刻,东门有一辆无标识的青篷马车驶出,未依例接受宫卫详查。驾车者女扮男装,身手矫健。下官本欲拦截,然其持大公子令牌,经确认无误。”
曹操半阖的眼帘倏然抬起:“女扮男装?”
“是。虽经乔装,其身形确为女子,气度凌厉,不似寻常仆役。”
满宠顿了顿,继续道,“车内一人,怀有身孕,身形掩于斗篷。”
“孕妇?”曹操身体微倾,“昂儿身边何来孕妇?可曾看清面容?”
“不曾,斗篷遮掩甚密。但随后暗查发现,此车于城外十里僻静处与另一商队汇合。那孕妇与驾车女子换乘后,径往徐州方向而去。原车空返,不知所踪。”
曹操眯眼问道:“为何不当场拿下查问?”
满宠垂首躬身:“此事牵涉大公子,内情虽甚蹊跷,然公子内眷之事,向来如此。且公子是否知情乃至主导,皆需查明。是否继续追查,请明公示下。”
曹操沉默片刻,目光转向一旁看似昏昏欲睡的郭嘉:“奉孝,你怎么看?”
郭嘉懒洋洋掀了掀眼皮,“主公……此事么……”
他揉着太阳穴,语气无奈,“大公子未离京时,曾邀我共饮。席间谈及邹夫人,有位落难的远房表亲,怀有身孕,遭仇家追索,求到他门下。公子碍于夫人情面,不得不帮,又恐动静太大,故托商队暗中送往徐州安置。唉,年轻人办事,终究欠些周全。”
满宠欲再追问细节,郭嘉却摆摆手,露出疲态:“伯宁啊,莫非校事府近日太清闲,连后宅女眷避祸的琐事也要刨根问底?那苦命女子姓甚名谁,仇家何方,公子只怕都未必清楚,不过是全夫人一个情面罢了。”
他转向曹操,语气稍正:“主公,大公子此举确有不妥,私下予人令牌,该当申饬。然若大张旗鼓,反坐实谣言,于他声誉、于邹夫人颜面皆是有损。不若就此作罢,那商队既已远遁,由它去罢。”
曹操目光在郭嘉脸上停留良久,终是缓缓道:“奉孝所言有理。伯宁,此事到此为止,不必再查。但温泉宫那边,务必继续严查。”
“诺。”满宠躬身领命,与郭嘉一同退下。
出了书房,郭嘉坐上回府马车,忍不住低声笑骂:“曹子修啊曹子修,你小子倒是风流快活,搂着不知哪家的美人,算计江山,留下这泼天的窟窿,却要我来圆谎。圆也就罢了,上回河北归来,就两坛所谓‘美酒’、三两个舞姬,便打发了?这回更是掉脑袋的干系!这买卖,可是亏到姥姥家了……”
他摇了摇头,“罢了,罢了,谁让我当初就看你这小子顺眼呢……还有那河北刘氏你可得帮忙多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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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灯花轻爆,曹昂刚落座不久,门便被一阵风似地推开。
小乔拉着孙尚香疾步而入,眼圈泛红,未语先带了哽咽:“姐夫!你去了这几日,是不是爹爹和江东那边又生了变故?我们的婚事是不是不成了?”
她紧紧攥着孙尚香的袖角,声音发颤,“香香是不是也要走了?”
孙尚香抿唇不语,一双明澈眼眸定定望着曹昂,握住短弓的手指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