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暗金巨狮撼动城池的咆哮声渐渐平息,
“呜!!”
另一道截然不同、却透着凄厉的猿鸣声,猛地从兽潮深处炸开!
只见,
一头身形魁悟的猿猴人立而起!
它浑身覆盖着坚硬毛发,肌肉贲张,一双猴眼中满是仇恨和狂暴。
它捶打着胸膛,如同战鼓,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是它!就是那头刚化形不久的蛮猴妖王,据说名叫袁罡!”
有知晓内情的修士失声喊道,
“传闻它苦恋的那个人族女子……就是这场祸事的源头!”
而那暗金巨狮,
正是这蛮猴妖王的兄弟,名叫金烈!
万妖窟两大妖王齐齐现身,
狂暴的妖力弥漫,形成令人窒息的无形领域,压得城头许多低阶修士脸色发白,几乎喘不过气来。
黑岩城内,
那些一直隐在暗处、气息晦涩的老怪物们,此刻也终于坐不住了。
“孽畜!安敢犯我人族强界!”
一声如同雷霆炸裂的厉喝响彻全城!
镇北王岳擎苍魁悟的身躯化作一道流光,
瞬息间已凌空踏立于城墙最高处,与两大妖王遥遥相对!
他手中不知何时已握住一柄古朴厚重的暗红色战刀,
刀身未动,
一股斩破苍穹的凛冽刀意已然冲霄而起!
“锵!”
长刀出鞘的清鸣竟压过了漫天风雨声!
一道磅礴的赤红刀罡宛如撕裂夜幕的曙光,悍然直冲云宵!
那笼罩城池的厚重阴云,
竟被这无匹的刀意生生逼散了一大片,清冷的月光洒落而下。
岳擎苍持刀而立,周身衣袍猎猎作响,
元婴中期的强大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宛如一座巍峨山岳,镇在了人族防线的最前方!
“是镇北王!”
“岳王爷出手了!”
城头响起一片混杂着激动振奋的呼喊声。
几乎就在岳擎苍气势全开的同时,
“咻!”
一道并不炫目、却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剑光,悄无声息地自城内某处升起,
轻飘飘地落在了岳擎苍身侧不远处的虚空。
剑光敛去,露出一位身着朴素青衫、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
他脚踏一柄看似寻常的三尺青锋,气息平和,却渊深似海。
此人一出现,
城墙上顿时爆发出比刚才更为剧烈的惊呼浪潮!
“那…那是…青萍剑尊夜长风?!”
“天啊!他不是两百年前就在幽冥谷失踪,传闻已经仙逝了吗?!”
“真是夜前辈!当年一剑荡平群魔意志的夜前辈!”
“有夜前辈和岳王爷联手,我们今晚……有希望了!”
认出这位神秘散修的修士们,脸上瞬间涌起了绝处逢生般的狂喜和敬畏。
这位多年前便名震绝灵之地的剑道散修,其意外现身,无疑给风雨飘摇的黑岩城,带来了一丝希望!
两大妖王对两位人族老牌元婴强者,
磅礴的妖力与冲天的灵压在黑岩城上空轰然对撞,
空气凝固,暴雨倒卷。
岳擎苍的刀芒炽烈如大日凌空,霸道绝伦!
但一旁,
夜长风那看似平淡的青萍剑意,却更加凝练纯粹。
剑锋未动,
周遭雨丝竟自动环绕剑身旋转、凝滞。
仿佛连空间与时间都在那抹青色剑光前变得迟缓!
然而,
就在夜长风剑意攀升,欲与妖王争锋的刹那,
他的脸色猛然一变,
壑然转头望向无尽沼泽最深沉的黑暗处!
“嗡……!”
他手中那柄稳如磐石的三尺青锋,
竟发出一声细微的、近乎哀鸣的震颤!
剑身上,
流转的青色光华也明灭不定,仿佛受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至高威压。
夜长风深吸一口气,
眼中惊色化作凝重,
他朝着那片黑暗虚空遥遥拱手,声音清越、郑重:
“可是白皇大驾光临?
在下夜长风,有失远迎。”
他虽然话语客气,但他周身的剑意非但没有溃散,反而越发凝聚、凌厉,锋芒毕露!
在这位传说中的万妖窟妖皇面前,
这位人族剑修,竟展现出毫不畏惧的铮铮风骨!
感受到夜长风那直指本心的剑意,
萧韵儿美眸中异彩连连,心中震撼得无以复加:
“这夜长风的剑道境界……竟是剑心入微!
心念所至,剑意自成领域,微尘可变山河!
我如今方才剑势圆满,本以为相差不远,没想到这一步之遥,竟是如此天差地别!”
陆尘也是暗暗点头,眼中带着一丝复杂:
“这夜长风,绝对是个人物。之前绝灵之地动乱,也没有见到他出头,如今妖族犯境,他却能毫不尤豫地为人族挺身而出……这地方,果真是藏龙卧虎。”
夜长风的剑意不断攀升、凝聚。
虽然没有主动攻击,但那凌厉无匹的剑道真意,仿佛能刺破一切虚妄与。
不得不让人承认,其剑道修为,确实已臻化境。
对峙持续了约半炷香的时间,每一息都漫长得如同一个时辰。
终于,
一道声音自那无边的黑暗沼泽深处传来。
那声音清越绵长,如玉石相击,又如清泉流涧,
说不出的悦耳动听,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能轻易抚平所有躁动。
可这美妙声音落入众人耳中,却只感到彻骨的冰寒!
“夜长风……呵,本皇记得你。
当年就是你,趁本皇闭关之际,擅闯我万妖窟祖地,还能全身而退。”
那声音微微一顿,
却让所有人心跳都漏了一拍。
“如今,你们人族莫不是以为,有你在背后撑腰,便可随意欺辱我妖族儿郎?
连本皇座下的妖王,也敢算计、觊觎妖丹?”
这轻飘飘的话语,没有怒吼,没有咆哮,
却带着一种俯瞰众生、执掌生死的漠然威严。
城墙上下,
数万人族修士,无论是筑基小修,还是金丹高手,甚至是一些隐匿的元婴老怪。
此刻,
都感觉神魂冻结,血液凝滞,
竟生出一种蝼蚁仰望苍龙的渺小和恐惧!
仿佛那黑暗中的存在只需一个念头,便能决定他们的生死!
她甚至连正眼都未完全露出,
其威势便已让夜长风这等强者如临大敌,
让岳擎苍紧握战刀,让满城修士禁若寒蝉。
这,
便是统御无尽沼泽、万妖俯首的至高存在,
万妖窟妖皇,九尾天狐一族的至尊,白璃!
此刻,
黑岩城中,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盘算的元婴期老怪物们,
一个个摒息凝神,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不敢有丝毫异动。
在白璃那无形无质却浩瀚如天威的妖皇气息面前,他们平日里的骄傲,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恍惚间,
竟感觉自己如同回到了筑基期那般脆弱无力!
同样的压迫感,陆尘也清淅地感受到了。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他嘴角抽了抽,
压下心头那瞬间涌起的无力感,暗自咂舌:
“这就是妖皇的威压?简直离谱……
妈蛋,这层次差得太多了,真要动手,还不是一巴掌拍死一片?
这还打个屁啊,纯属找死啊!”
尽管心中吐槽,暗呼离谱。
但陆尘的眼神却越发锐利,飞速思考着破局的可能。
“硬拼显然不明智,但这妖皇白璃现身至今并未直接出手,听其语气,虽然兴师问罪,却似乎……还留着一线馀地?”
他刚理出一点头绪,
谁知,
“嗡!!!”
黑岩城上空,
夜长风周身剑意非但没有收敛,
反而在妖皇白璃的威压之下,轰然爆发!
那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剑光冲天而起,
竟将头顶重新聚拢的阴云再次撕裂一道口子!
他手持青萍剑,剑锋如出鞘神兵,铮铮作响,直冲无尽沼泽方向!
夜长风面容肃穆,目光炽烈,
对着那片黑暗朗声开口,
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股凛然正气:
“白皇!此事孰是孰非,尚未有定论!
且不论起因如何,如今你麾下妖族大军越界攻城,已践踏我人族疆土,屠戮我无辜村落!
我人族子民死伤惨重,尸骸遍地,岂是轻飘飘一句欺辱便能遮掩?
白皇莫非真打算以这般理由,重新掀起两族血战,涂炭生灵?”
他剑意更盛,
字字如剑,掷地有声:
“我夜长风,今日并非为人族张目,而是为我人族枉死的生灵,不得不问一句!
若白皇执意如此,那在下……便以手中三尺青锋,向阁下讨一个真正的说法!”
“嘶!”
此话一出,满城死寂!
紧接着,
是无数道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修士,上至元婴老怪,下至筑基小修,全都目定口呆地望向夜长风那仿佛能擎起苍穹的背影!
“他……他怎么敢?!”
“我的天,夜前辈这是……当面质问妖皇?!”
“好……好大的胆子!但这口气,听着真解恨啊!”
震惊、骇然、难以置信的情绪在人群中疯狂蔓延。
谁都看得出来,
双方实力差距尤如云泥,夜长风此举无异于螳臂当车!
可不知为何,
听到夜长风这番不卑不亢的铿锵话语,不少修士心底的血气被狠狠点燃!
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元婴期老怪物们,此刻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恨不得冲上去捂住夜长风的嘴!
“这个夜疯子!真是不要命了?!”
“夜长风你糊涂啊,激怒了白璃那个女人,这满城修士都要给你陪葬啊!”
有老怪物心中疯狂呐喊,
浑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生怕遭受鱼池之殃。
恨不得立刻脚底抹油,直接开溜!
此刻,
黑岩城一片死寂,唯有风雨潇潇。
陆尘瞳孔一凝。
直接开启了九幽轮回眼!
很快,
他就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
那笼罩全城的、令人窒息的妖皇威压,
在夜长风话音落下的瞬间,并非增强,而是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果然有戏……”
陆尘心神一动,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
“这位妖皇白璃,或许……并非是个不讲理的!
她似乎是在等一个台阶,或者,一个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