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北辰是真没想到还有天然困阵这种东西。
松井老狗的确选了个好地方。
兴亚观音院盘踞在此，等于凭空多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天然屏障。
任何心怀不轨之人在夜晚闯入，都必须先在这鬼打墙般的迷雾中耗尽心神。
“七仔，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赵北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焦躁。
“咱们就这样被困着，也不是个事，正事还没办呢。”
他对于阵法一窍不通，此刻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小小的傀儡身上。
“这个天然困阵，根基有二。”
七仔的声音在赵北辰的耳边响起。
“其一，是这伊豆山浑然天成的山势地形。”
“其二，便是深藏于山体之下的地脉之力。”
“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这才造就了此等奇景。”
七仔从赵北辰的肩膀上轻盈地飞起，悬停在半空，小小的身躯在浓雾中散发着微不可察的光芒。
它环视四周，金属眼瞳中闪烁着复杂的微光，在进行着某种精密的演算。
片刻之后，才重新落回赵北辰的肩膀。
“眼下浓雾遮蔽了一切，想要靠蛮力破坏山势，无异于痴人说梦。”
“至于撼动地脉，那更不是我们现在的能耐可以触及的领域。”
“所以，只能试试最后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
赵北辰精神一振，他就知道七仔这家伙总有压箱底的本事。
这可是来自上古时代的高级傀儡，其见识远非自己所能及。
“这个办法，你也知道。”
七仔没有直接给出答案，反而卖起了关子。
“我也知道？”
赵北辰愣住了。
“对，不光知道，你还能做到。”
七仔的语气里透着笑意。
“是吗？”
赵北辰的眉头拧得更紧了，陷入了沉思。
他将自己会的功法在脑中过了一遍，实在想不出哪一样能和破解阵法扯上关系。
“唉，笨蛋！吸风术啊！”
七仔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这个天然困阵迷惑人的手段是什么？不就是这铺天盖地的浓雾吗？”
“你把这雾给吸干净了，不就什么都解决了？”
“对啊！”
赵北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怎么就钻了牛角尖！
“七仔，还是你厉害，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他由衷地赞叹，这马屁拍得真心实意。
相处越久，他越是发现，七仔这个看似普通的傀儡，其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简直就是自己修行路上的大百科全书。
“行了行了，我只是个傀儡，不需要你的奉承，赶紧动手吧！”
七仔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但赵北辰能感觉到它的得意。
赵北辰也不再多言，当即沉下心神。
他心念一动，吸风术瞬间发动。
一股无形的吸力以他为中心猛然爆发，周遭的空气开始扭曲，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浓重的雾气仿佛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化作千万道白色的气流，疯狂地朝着赵北辰身前涌来。
随即没入一个看不见的入口，被尽数吞噬进了墟界之中。
幸亏有墟界这个近乎无限广阔的储物空间。
否则，单凭赵北辰的肉身，就算吸风术再怎么逆天，也无法容纳这山间无穷无尽的雾气。
一阵狂猛的吸收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原本能见度不足三米的视野，瞬间被清空。
吸风术的霸道，在此刻展露无遗。
这个最初仅仅被当做清洁法术的低阶功法，在赵北辰的手中，一次又一次地创造着奇迹。
“北辰，你这吸风术……着实有点不讲道理啊。”
七仔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叹。
尽管它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这门法术的威力，可每一次，都依然感到震撼。
谁能想到？
一门在上古时期连品阶都入不了、专门给下人仆役打扫庭院的法术。
有朝一日，竟然能被用来破解一个浑然天成的地脉困阵？
功法本身并无高下之分。
关键在于使用它的人。
赵北辰这样的妖孽，即便是最粗浅的法门，也能被他玩出花来，焕发出截然不同的光彩。
七仔不禁在心中感慨，若是上古人族能有赵北辰这般的人物，何至于被万千异兽压制得喘不过气？
恐怕早就将那些茹毛饮血的家伙彻底镇压了。
它看着赵北辰一路前行，一路吞吸着浓雾，心中百感交集。
没有了雾气的遮掩，青石板铺就的台阶清晰地暴露在夜色下。
赵北辰施展出流星赶月步，身形化作一道残影，速度快得惊人。
他一路向上，很快就越过了山腰。
事实证明，吸风术就是这个天然困阵的绝对克星。
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回到原点。
之前，他走到大约四分之一路程的时候，就会在不知不觉中被引回山脚。
而现在，他已经走完了一半多的路程，困阵那股无形的力量再也没有显现。
只要吸风术不停，这个困阵对他而言，便已形同虚设。
赵北辰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吸得更加起劲。
脚下的步伐也随之越来越快。
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抵达山顶的兴亚观音院。
就在这时。
“月亮月亮巴巴，里头有个妈妈。”
一阵稚嫩的、带着些许跑调的童声，突兀地从远处的浓雾中传来。
“妈妈出来买菜，里头有个老太。”
“老太出来烧香，里头有个姑娘。”
赵北辰的脚步猛然一顿，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他目光一凝，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的浓雾依旧翻滚不休，歌声就是从那片混沌的白色中渗透出来的。
“姑娘出来洗脚，里头有个喜鹊。”
“喜鹊出来飞飞，里头有个乌龟。”
“乌龟出来爬爬，里头有个蛤蟆。”
赵北辰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一字不差地跟随着那童声念出了歌词。
“北辰，你会这首童谣？”
七仔的声音里带着好奇。
“嗯，这是南京那边流传的《月亮月亮巴巴》，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赵北辰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稚嫩的童声还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带着诡异的循环感。
“月亮月亮巴巴，里头有个妈妈。”
“妈妈出来买菜，里头有个老太。”
“……”
他无比确定，这绝对是南京的传统童谣。
可是，是谁会在这荒山野岭，在这小东洋的国土上，唱着这首属于龙国的歌谣？
赵北辰不再犹豫，双眼锁定声音的源头，再次催动了吸风术。
比之前更加狂暴的吸力喷薄而出，前方的浓雾被硬生生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视野尽头，通往山顶的石阶上，一个穿着花棉袄的小小身影，正孤零零地坐在那里。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姑娘。
“北辰，小心，这小丫头是魂体。”
在看清小姑娘的瞬间，七仔立刻发出了警示。
“好的，我知道了。”
赵北辰的声音沉静如水。
其实，在童谣响起的第一个瞬间，他的感知就已经锁定了对方的存在。
那不是活人。
而是一个纯粹的魂体。
用最通俗的话来说，就是鬼。
但从她的穿着打扮来看，这绝不是小东洋的鬼魂。
魂体，赵北辰见过太多了。
从集训空间里悍不畏死的阴兵，到选拔赛空间里铺天盖地的亡灵。
他对这种存在早已没有了最初的惊奇。
他一步步走向那个小小的身影。
“咦？大哥哥，你能看见我？”
当赵北辰走到近前，蹲下身体看着眼前的小小魂体。
小姑娘抬起了头。
她有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赵北辰，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大哥哥，我在这里等了好久好久，看到好多人从我身边走过去。”
“我大声的喊他们，但是他们都看不到我。”
“想不到，大哥哥居然能看到妞妞。”
小姑娘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纯真无邪。
“你叫妞妞？”
赵北辰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
“嗯！”
妞妞用力地点了点头。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我在等妈妈，妈妈让我在这里等她，可是我等了好久好久，妈妈都没有来。”
提到妈妈，妞妞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黯淡了下去，小嘴也微微瘪了起来。
“妈妈一直不来，妞妞感觉好害怕啊。”
她那双扑闪的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
赵北辰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他可以确定了，眼前的妞妞，是龙国人。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花棉袄，上面还打着几个整齐的补丁。
头上扎着两个小辫，脚上是一双小小的棉布鞋。
这身打扮，完全就是上个世纪三十年代的风格。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妞妞，应该是那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的受害者。
当年，松井石根带回小东洋的，表面上只是十罐所谓的“血土”。
但暗地里，他还用法器强行封印了数十万惨死在金陵城下的冤魂。
想来，这个叫妞妞的小姑娘，就是那数十万冤魂中的一员。
“妞妞，你是哪里人啊。”
赵北辰缓缓蹲下身子，让自己与妞妞平视。
“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