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极致的专注中失去了意义。
又是一日过去。
两日。
三日。
赵北辰如磐石般坐于湖心，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丹田气海那翻天覆地的剧变之中。
液态真元的海洋掀起惊涛。
每一滴液体都在功法的强横碾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然后，“咔”。
一声细微到极致，却又清晰响彻在赵北辰意念中的脆响。
第一颗固态晶体诞生后，连锁反应便开始了。
“咔嚓……咔嚓……”
清脆的凝结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原本充盈的液态真元海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潮”，海量的空间被释放出来。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闪烁着璀璨光芒的微小晶体。
它们静静悬浮在丹田的下层，每一颗都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沉重与凝实。
新生的空间立刻被外界涌入的能量填满，形成浓郁的真元雾气。
雾气在上层翻滚，被功法炼化为液态真元，滴落而下。
液态真元在中层汇聚成暂时的海洋。
而下层，则是固态晶体的世界，它们如同永恒的星辰。
不断吞噬着中层的液态真元，将其转化为自己的同类。
雾、液、固。
三种形态的真元，在赵北辰的丹田内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往复的生态系统。
这匪夷所思的奇观，若是被当今任何一个异能者看到，恐怕会立刻颠覆其数十年的修行认知。
丹田有限，这是常识。
可赵北辰的丹田，此刻却展现出了无限的可能。
他周身一丈范围内的湖水，早已不是水。
精纯至极的能量被强行抽出，形成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旋涡。
将他的身形彻底吞没，连一丝轮廓都无法窥见。
树梢上，七仔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得有些麻木了。
它蹲在那里，歪着脑袋，金色的眼瞳里满是费解。
整整三天。
这个恐怖的能量旋不仅没有因为赵北辰的丹田被填满而消散，反而还在持续扩大。
这意味着，赵北辰吸收能量的效率，每一天都在疯狂递增。
这完全违背了它所知的任何修行原理。
丹田不是杯子吗？水满了不就该停了吗？
怎么赵北辰这个杯子，好像是个无底洞？
七仔甩了甩脑袋，决定放弃思考。
搞不懂，完全搞不懂。
……
墟界之内，风起云涌。
墟界之外，杀机渐浓。
水上秀雄眼中的血丝又多了几分。
连续好多天的不眠不休，即便他是s级异能者，精神也绷紧到了极限。
他脑子里盘旋着无数个问号。
一个活人，怎么可能在封闭的量子空间里待上那么多天？
食物可以忽略，好几天不吃不喝，对于b级以上的强者而言并非难事。
但氧气呢？
呼吸是生命的本能，是维持机体运转的基础。
他自己作为s级强者，全力闭气也不过三五个小时，那已经是极限中的极限。
这都过去那么多天了。
那个小小的量子空间，难道自带制氧系统？
或者说，那根本不是什么量子空间，而是一个真正的小世界？
这个念头让他心脏微微抽搐。
如果真是如此，那这件宝物的价值，将远超他的想象。
不能再等了。
水上秀雄干枯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耐心已经燃烧殆尽。
他掏出一部造型古朴的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命令简短而冰冷。
半小时后，七八名身穿僧袍的观音院弟子匆匆赶到。
每个人都神情肃穆，手中捧着阵盘、符幡等器物。
“以他消失之处为阵心，布下‘八门金锁阵’。”
水上秀雄冷声下令。
“嗨伊！”
僧人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动作熟练，配合默契，显然演练过无数次。
阵旗插落，阵盘归位，符文在地面上一闪而逝。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一个肉眼不可见的困阵便已成型。
将赵北辰消失的地点为中心，笼罩了方圆百米的范围。
水上秀雄走入阵中，感受着那股无形的禁锢之力，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这“八门金锁阵”，虽然不是什么顶级的杀阵，但困人却是顶尖的。
别说一个最多只有b级后阶的小子。
就算是一个c级强者冒然闯入，也休想轻易脱身！
有了这层保险，水上秀雄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他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现在，他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
瓮已备好，只等鳖来。
赵北辰对外界的杀局一无所知。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修炼。
第五天。
第六天。
第八天。
湖心的能量漩涡已经扩张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直径达到三丈。
整个湖面都被搅动得如同沸腾的开水。
浪花冲天而起，拍打着岸边，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而身处旋涡中心的赵北辰，丹田内的转化，也终于迎来了终点。
当最后一滴液态真元被强行压缩，在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中凝结成晶体时。
整个丹田，被亿万颗细小、沉重、闪烁着光芒的真元晶粒彻底填满。
满满当当，再无一丝缝隙。
丹田，这个理论上可以无限容纳能量的内宇宙。
第一次传递给他一个清晰无比的信号：
满了。
彻底满了。
一个原子都塞不进去。
外界疯狂涌入的能量，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赵北辰就如同一个充电到10000的电池，任何一丝多余的电量都无法再进入。
没有惊天动地的破境声。
只有系统面板上的数据，悄然发生了变化。
【《曜日青阳诀》炼气十五层（圆满）】
炼无可炼。
赵北辰缓缓停止了功法的运转。
湖面上那恐怖的能量旋涡失去了动力源，开始迅速消散，翻涌的湖水也渐渐归于平静。
他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七仔的视野中。
七仔立刻扇动翅膀飞了过去，悬停在他面前，好奇地打量着。
许久。
赵北辰抬起双手，缓缓握拳。
“咔！咔嚓！噼啪——”
一连串炒豆子般的爆响从他体内传出，那是骨节在新的力量下发出的共鸣。
一股无形的威压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并非刻意为之，而是力量满溢后自然而然的流露。
七仔被这股气息一冲，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出好几米，眼中满是惊骇。
赵北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子里，仿佛有星辰在生灭。
他看着七仔，嘴角微微上扬。
“炼气十五层，大圆满！”
“真的……圆满了？”
七仔又小心翼翼地飞了回来，声音里带着颤抖。
“嗯，炼气十五层。”
赵北辰点头，补充了一句足以颠覆七仔认知的话。
“真元，全部压缩为固态了。”
“什么？！”
七仔感觉自己的处理器都要烧了。
“固态？真元怎么可能变成固态？”
赵北辰没有解释。
行动是最好的证明。
心念一动，丹田内那亿万颗真元晶粒瞬间被点燃！
一股远比之前磅礴浩瀚百倍的能量洪流，沿着经脉狂涌而出。
“轰！”
一道刺目到让七仔都无法直视的雷光，在他掌心炸开！
《雷电天罗手》！
然而，这一次出现的，早已不是之前那个由雷电交织而成的大手。
那是一只宛若实质的雷电神罚之手！
它比之前庞大了数倍。
每一根手指都清晰可见，掌心甚至浮现出了淡淡的纹路。
组成手掌的雷电不再虚幻，而是凝实得如同蟒蛇，最粗的地方，竟有水桶粗细！
“噼里啪啦！”
恐怖的电弧在巨手表面疯狂跳跃。
空气都电离出焦糊的味道，光是看着，就让人神魂俱颤。
这威力，与八天前相比，已是云泥之别！
“在炼气十五层，真元全部固化。”
赵北辰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自信。
“这让我施展法术时，单位时间内可以调动的真元总量，呈几何级数暴增。”
“威力，自然也就更大了。”
他非常满意。
作为施法者，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还远不是极限。
只要他的经脉能够承受，他还能将十倍。
甚至更多的固态真元灌注进去，爆发出更恐怖的威力。
这一掌若是拍下去，外面那个s级的和尚，就算不死，也绝对要吃个大亏！
至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被对方轻描淡写地一下子拍碎。
用它来创造逃跑的机会，绰绰有余。
“哎呀，好饿啊！”
刚刚还在七仔面前展现神威的赵北辰，脸色忽然一垮，胃里传来一阵强烈的痉挛感。
“你知道你修炼了多久吗？”七仔问道。
“多久？”
“整整八天！”
“这么久？”赵北辰自己也吓了一跳。
在那种物我两忘的修炼状态下，他对时间的流逝毫无概念，感觉就像打了个盹。
“可不是？八天八夜不吃不喝，也就是你在修炼，有能量滋养着，换个普通人早挂了。”
“不说了，不说了，饿死了，快饿死了！”
赵北辰再也顾不上形象，从湖水中一跃而起，跳到岸上。
幸好之前储备了大量的食物。
他撕开一包压缩饼干，胡乱塞进嘴里，又拧开一瓶矿泉水猛灌。
一场胡吃海喝之后，那强烈的饥饿感才总算被压了下去。
穿好衣服，赵北辰重新变得神采奕奕。
他深吸一口气，将感知延伸出去。
是时候离开了。
也不知道外面那个秃驴，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