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北辰看着她满是期待的小脸，心头一酸。
他蹲下身，与小小的魂体平视。
用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口吻回答：
“嗯，大哥哥现在就带你去找妈妈。”
妞妞那双乌黑的大眼睛里，瞬间绽放出比星辰还要璀璨的光芒。
“真的吗？太好了！太好了！”
她激动得在原地蹦跳，却被身后那条暗金色的拘魂索猛地拽住，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赵北辰回头给了敖君一个示意。
敖君心领神会小手一挥，一道金光闪过。
“咔嚓。”
那条困缚了妞妞八十多年的锁链。
应声而断，化作点点光屑消散。
“呀！”
妞妞惊呼一声，发现束缚自己的力量消失了。
她试探着向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
小小的魂体在石阶上走了好几步。
脸上是无法言喻的开心。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这样自由地走过了。
但这份喜悦很快就被更强烈的思念所取代。
她急切地跑到赵北辰面前，拉着他的衣角。
“大哥哥，快！我们快去找妈妈！妞妞好想好想妈妈！”
“好。”
敖君再次挥手，柔和的力量裹挟住三人。
眼前的景物一阵变幻。
他们重新回到了那个庞大、邪恶的地下溶洞。
当妞妞看到眼前那震撼地狱的一幕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的半透明魂体。
被锁链捆绑着，麻木地悬浮在半空。
那份刚刚获得的自由喜悦，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和茫然所吞噬。
短暂的呆滞后，她清醒过来，疯了一样冲向那片魂体组成的“森林”。
“妈妈！妈妈！”
“你在哪里呀？我是妞妞啊！”
“妈妈！妈妈！”
看着妞妞那小小的身影在无数麻木的魂体间穿梭，哭喊。
赵北辰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住，异常难受。
“畜生！这帮小东洋的畜生！死一万次都不够！”
孟超推了推眼镜，文质彬彬的脸上满是狰狞。
“杀了他们真是便宜他们了！应该让他们也尝尝这种滋味！”
华蕾蕾的拳头再次捏紧，b级后阶的异能波动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在她周身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红雀小队的成员们眼眶通红，对小东洋的恨意，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恩公，交给我吧。”
敖君的脸上也没有了平日的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杀。
他身形一闪，出现在了巨大法阵的正中央。
那里，一块人头大小的，由无数怨魂压缩而成的黑色晶石。
正一明一暗地搏动着，像是整座大阵的心脏。
“哼，歪门邪道。”
敖君冷哼一声，伸出白嫩的小手，对着那块核心晶石凌空一握。
“砰！”
核心晶石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
随着中枢被毁，整个庞大的法阵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那千千万万条捆绑在魂体上的暗金色锁链，也随之寸寸断裂化作了虚无。
束缚消失了。
但预想中万魂解脱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所有的魂体，依旧傻呆呆地漂浮在原地，双目空洞，神情麻木。
仿佛那些锁链，已经锁进了他们的灵魂深处。
“怎么会这样？”华蕾蕾不解地问。
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敖君身上。
敖君飞了回来，小脸无比凝重。
“他们的魂力被抽取了八十多年，已经油尽灯枯了。”
“现在的他们，只是一缕残魂，连最基本的意识都没有了。根本没有能力再入轮回。”
孟超的心沉了下去：“那……那该怎么办？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敖君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想要恢复，除非有顶级的神魂至宝来润养他们的魂体。”
“可那种东西，别说现在，就算在我那个年代，也是极其少见的存在。”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更让人绝望的话。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就算不消散，也永远无法再入轮回。”
“甚至连变成孤魂野鬼都做不到，只能这样浑浑噩噩，直到魂力彻底耗尽，归于虚无。”
敖君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众人心中最后一点希望。
整个溶洞，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束手无策地看着眼前这数十万同胞的魂体。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悲怆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寂静中，只有妞妞的哭喊声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显得那么孤单，那么凄凉。
“妈妈……妈妈，我是妞妞啊，你到底在哪里？”
“妈妈你不要妞妞了吗？”
“妈妈，妞妞好想妈妈！呜呜”
她不断地在一个个麻木的魂体前跑过，焦急地辨认着每一张脸。
可那些魂体都一样，空洞，麻木，没有一丝回应。
找不到妈妈的恐惧，渐渐压过了重逢的期盼，她的哭声带上了绝望的颤音。
“怎么办?我们救了他们，却等于什么都没做……”李卫一拳砸在地上，声音里满是痛苦。
“难道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就这么消失吗？”陈静的声音也有些哽咽。
华蕾蕾再也看不下去了。
她红着眼睛快步跑过去。
从后面轻轻抱住还在哭喊奔跑的妞妞。
“妞妞，不哭，姐姐带你一起找。”
“妈妈一定在的，一定在的。”
“妞妞别哭！”华蕾蕾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哭腔。
可怜的孩子。
华蕾蕾的心里堵得难受。
她能做的，也只有陪着这个可怜的孩子，做这件近乎不可能的事。
赵北辰看着眼前的一切，胸中的怒火和烦躁几乎要爆炸。
他不是什么圣母，但眼前这数十万同胞的惨状，让他无法无动于衷。
更重要的是，他答应了妞妞。
而他，最讨厌的，就是无能为力。
傻呆呆的魂体……魂力不足……润养……
等等！
赵北辰的脑中，一道电光闪过！
神魂润养……
润养？
他脑中灵光一闪。
他突然想起了在选拔赛空间里收取的那些亡灵。
那些亡灵原本只是虚幻的魂体。
可是在被他收入墟界的死气空间，经过死亡并蒂莲的死气滋养后，魂体都变得凝实了许多，实力也大增。
亡灵是魂体。
眼前的这些同胞，也是魂体。
道理上，应该是相通的！
死气虽然霸道，但本质上也是一种极其纯粹的能量。
用死气来润养这些因为战争而惨死的冤魂，说不定……真的可行！
他有些激动，立刻将敖君拉到一旁，将自己的想法快速说了一遍。
“死气？”
敖君听完，马上想起了赵北辰在筑基后半程拿出的死气。
当时他都被吓住了，那么多精纯的死气都是从哪里来的？
不过作为天道的亲儿子，能拿出死气就很合理不是？
“应该可以！”敖君肯定地回答。
“死气虽然至阴至邪，但也是魂力的一种高级形态。”
“这些魂体本就是含冤而死，怨气冲天，与死气的属性并不冲突。”
“用死气来温养他们，虽然冒险，但绝对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得到了敖君的确认，赵北辰心中大定。
“不过”敖君又开口了，面有难色。
“不过什么？”
“恩公，如此多的魂魄，如果用死气润养的话，那对死气的需求可是很大的。”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赵北辰自然有办法，他墟界里的死气空间中。
死亡并蒂莲生出的死气都快凝成水了。
要多少死气没有？
别说就眼前这点冤魂了，再多来点都没问题。
敖君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赵北辰。
果然是天道的亲儿子，真的想要什么就会有什么。
对赵北辰他早就麻木了，反正现在的敖君心态好得很。
自己乖乖听命令就是了，别的不用操心。
天道自然都会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而赵北辰得到了敖君的肯定答复，心中有了底。
他抬起头，看着那依旧在华蕾蕾带领下，哭着寻找妈妈的妞妞。
又看了看那漂浮在空中，密密麻麻，数以十万计的麻木同胞。
深吸一口气。
他从人群中走出，站到了所有魂体的正前方，缓缓举起了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