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被控制了。”
赵北辰的话掷地有声，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没有多余的解释，将视频倒回，然后一帧一帧地播放。
“看这里。”
赵北辰的手指点在屏幕上，画面定格在晴子走出门口的那一刻。
“这三个人的站位，不是保护，是看押。”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标准的保护阵型是菱形，可以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突发状况。”
“而他们，是一个品字形，把嫂子牢牢夹在中间，限制了她所有的活动空间。”
赵北辰再次播放视频，速度调得极慢。
“还有这个动作。”
画面中，晴子脚步微顿，她左后方的那个白人壮汉，手臂下意识抬了一下。
一个准备擒拿或者推搡的预备动作。
“最关键的一点，”赵北辰将画面暂停，“从出门口到上车，几十秒的时间，这三个人的注意力，九成以上都锁在嫂子身上，而不是警戒四周。”
“专业的保镖，绝对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所以，他们不是保镖。”
“是狱卒。”
最后两个字，让包房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孟超死死地盯着屏幕，一遍遍地看着赵北辰指出的细节。
作为在情报战线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手，他瞬间就明白了赵北辰分析的正确性。
那不是保护。
那是绝对的监视和控制！
一股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喜悦从孟超心底升起。
晴子……她没有叛变。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光，刺破了他心中最黑暗的角落。
他不用去面对那个最残酷、最无法接受的结局。
然而，这道微光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更加深邃、更加冰冷的恐惧所吞噬。
如果晴子是叛变，起码她现在是自由的，是安全的。
可如果她是被控制……
孟超不敢想下去。
这两个月里，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现在，她又身处何种境地？
他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刚刚凝聚起来的一点点力量，瞬间土崩瓦解。
“如果……如果只是被控制，那情况只会更糟。”孟超喃喃自语，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绝望，“他们会怎么对她……”
“孟组长。”
赵北辰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从车祸到现在，已经两个月了。”
赵北辰的话很直接，甚至有些冷酷。
“如果对方的目标只是杀人灭口，你们一家三口早就成了三具真正的尸体，而不是一场漏洞百出的假车祸。”
“他们费尽心机让她‘死’掉，又把她藏了两个月，现在还带她出来见神秘人，说明她还有利用价值。只要有价值，她暂时就是安全的。”
“我们还有机会。”
赵北辰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狠狠扎进了孟超的心里。
对。
冷静。
必须冷静。
晴子和女儿还在等着自己去救，他不能在这里先崩溃掉。
孟超猛地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这个习惯性的小动作让他找回了一丝熟悉的感觉。
他再次抬起头时，虽然面色依旧惨白，但已经重新变回了那个沉着、冷静的“红雀”组长。
“你说得对，我不能乱。”
就在这时，林晓的电脑发出一声轻响，一封加密邮件弹了出来。
“是局里情报科的回信。”
林晓迅速点开，片刻后，他失望地摇了摇头。
“不行，我发过去的三张高清截图，情报科那边完全查不到任何信息。”
“这三个欧洲人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在任何数据库里都没有记录。”
这条线索，断了。
包房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吱呀”一声，障子门被拉开。
红豆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敖君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捏着一块没吃完的铜锣烧。
“找到了！找到了！”红豆有些气喘，“那个服务员刚才送外卖去了，我们堵在后门口才等到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在她身上。
“孙鹏确实跟他说话了！”红豆一口气说道，“他让那个服务员上来告诉四楼包房的孟先生一句话。”
“中野区，93号。”
一个清晰的地址。
孟超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还说什么了？”
“没了，就这一个地址。”红豆摇了摇头，随即又补充道，“此外，店里的服务员对嫂子那一桌印象很深，主要是那三个外国保镖太扎眼了。”
“他们说，嫂子他们是在三楼一个叫‘风雅’的独立包厢见的客人。”
“但是见的谁，没人看见。那个包厢是店里最顶级的，有专门的通道，而且……今天所有的监控，恰好都坏了。”
和林晓查到的情况完全一样。
与晴子见面的神秘人，线索彻底断了。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孙鹏留下的这个地址。
“中野区93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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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赵北辰吩咐，林晓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很快，一副电子地图和相关资料出现在屏幕上。
“中野区，位于东京都西部，靠近中野坂上地铁站。”
“那里以前是旧工业区，后来改造成了科研文创混合区，有旧厂房，也有新建的科研楼，人员构成非常复杂。”
林晓的语速很快，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放大了地图上的一个标记点。
“找到了，93号，是一家叫做‘东京生物材料’的研究所。”
屏幕上弹出了这家研究所的公开资料。
一家看起来名不见经传的小型研究所，对外宣称的主要业务是各种新型生物材料的研发和应用。
从资料上看，没有任何异常。
“这家研究所，你有印象吗？”赵北辰看向孟超。
孟超仔细地看着屏幕上的资料，缓缓地摇了摇头。
“没有。我敢肯定，这个‘东京生物材料’研究所，从来没有出现在我们‘红雀’的任何一份情报或者监控名单里。”
一个干净到可疑的地方。
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研究所。
“看来，我们得去实地考察一下了。”赵北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恩公，用不用我直接带你们瞬移过去？”
敖君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铜锣烧，舔了舔嘴唇，一脸跃跃欲试。
“不行。”
赵北辰想都没想就否决了。
“现在是白天，中野区那边人多眼杂，我们对研究所内部的情况一无所知。直接瞬移过去，万一触发了什么特殊的禁制或者警报，就是打草惊蛇。”
“我们开车过去，先从外围观察。”
“有道理。”沈秋雪表示赞同。
众人不再耽搁，迅速离开了这家怀石料理店，驱车朝着中野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
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平稳地行驶在东京的街道上。
车内，晴子被两个身材魁梧的白人壮汉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她的视线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心脏却跳得如同擂鼓。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十几分钟前，在料理店大厅里的一幕。
从三楼下来，穿过大厅时，眼角的余光，无意中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孙鹏！
那一瞬间，她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不敢有任何明显的表示，只能在远远经过孙鹏身边时。
用唇语说出了那个地址。
“中野区，93号。”
孙鹏是精通唇语的。
不过她不知道孙鹏有没有看见她，更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那句话。
但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相信孙鹏的专业能力，只要他发现了自己还活着，孟超就一定会知道。
只要他知道了，他就一定会来。
只要他来，自己和女儿，就有救了。
晴子放在腿上的双手，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死死绞在一起。
孟超……
求求你，再快一点。
小雅她……快没有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