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超将油门踩到了底，商务车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中野区一路狂飙。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压抑的氛围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赵北辰闭着双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预知之眼呈现的第二幅画面。
一条阴暗潮湿的后巷，大雨滂沱。
孟超浑身湿透，单膝跪在冰冷的积水中，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嚎啕大哭的小女孩。
女孩小小的手里，还抓着一只头部被扯断的布娃娃。
他将这幅画面拆解、分析了无数遍，却始终找不到除了那条巷子之外，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巷子在哪？
小雅为什么哭？
孟超又为何是那副绝望的姿态？
一切都是谜。
赵北辰不禁感叹命运的奇诡。
若不是孟超将和孙鹏的见面的地点约在了那家怀石料理店。
若不是孙鹏恰好在出现。
若不是他意外看见了本该在两个月前就“死于车祸”的晴子。
那么他们此刻就不会得到“中野区93号”这个唯一的线索。
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这其中，究竟是巧合，还是早已注定的轨迹？
就在赵北辰思绪纷飞之际，身边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异动。
他睁开眼，只见身旁的敖君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体。
这个外表七八岁的童子，此刻脸上全无平日的顽劣与跳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与肃穆。
在他的小手上，一块质地古朴、雕刻着繁复云纹的青铜令牌正在剧烈地颤动，发出一阵阵肉眼不可见的波动。
车内的其他人显然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常，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到了敖君身上。
“怎么了？”赵北辰率先开口。
敖君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另一只手，用力按住那块不断跳动的令牌，似乎想让它平静下来。
然而，令牌的颤动却愈发激烈，仿佛有什么急切的意志要从中挣脱出来。
“是集结令。”敖君终于开口。
“集结令？”
赵北辰和车内的沈秋雪、红豆几人相互对视，皆是一头雾水。
“这是三千五百多年前，修仙界为了抵抗域外异兽入侵，统一配发的。”
“金丹期及以上的修士，人手一块。”
“令出，则战起。无论身在何方，都必须立刻赶往战场，与域外异兽搏杀。”
敖君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万吨巨石，在车内掀起了惊涛骇浪。
三千五百年前？
修仙界？
金丹？元婴？
这些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词汇，此刻从一个孩童口中如此清晰地说出，带给众人的震撼是无与伦比的。
他们只知道这个小屁孩是赵北辰的朋友。
修为高得吓人，却万万没想到，他的来头竟然如此恐怖。
红豆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起了自己之前还把敖君当成洋娃娃在玩。
完了完了完了……
自己不会被这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祖宗记恨上吧？
一时间，各种慌乱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江倒海。
赵北辰同样心头剧震。
他比其他人知道的更多，但也没想到，三千多年前的集结令，时至今日竟然还在生效。
“集结令现在发出召唤，意思是……抵抗域外异兽的战事，还在继续？”
“然也。”敖君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赵北辰倒吸一口凉气：
“那岂不是说，这场仗从三千多年前，一直打到了现在？”
敖君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恩公，你对修行的世界，了解得实在太少了。”他耐着性子解释，
“元婴境大圆满，寿元便可达三千年。其上的化神、炼虚、合体、大乘，寿元更是以万年计。”
“一场战争延续数千年，又有何奇怪？”
“那……那为什么我们从来没发现过？”红豆壮着胆子，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敖君对恩公的相好向来很有耐心。
“三千多年前，有大能出手，封印了绝大部分连通域外的时空裂缝。”
“但有一处最大的裂缝，因其特殊性无法被彻底封印，那里，便成了修仙界与域外异兽的主战场。”
“那处战场，存在于我们这个世界与域外相接的一片独立时空之中，寻常手段根本无法感知，更无法进入。你们自然感受不到。”
敖君顿了顿，继续补充道：
“如果那片空间守不住，被域外异兽攻破，它们便会通过那处裂缝，源源不断地涌入我们这个世界。”
“可以说，域外的那处战场，已经是我们这个世界的……最后一道屏障。”
最后一道屏障。
这六个字，重重地砸在车内每个人的心上。
车厢内再次陷入了绝对的沉默，这一次，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包括赵北辰在内，所有人都被这个惊天的秘闻震撼得无以复加。
他一直以为，三千多年前的战斗早已尘埃落定，成为了过去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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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想得到，就在他们享受着和平安宁的此刻。
在他们所不知道的维度。
还有无数的人，为了守护这个世界，已经浴血奋战了三千五百多年。
没有这些人，这个世界，恐怕早就沦为了异兽的乐园，人间炼狱。
“恩公……”敖君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集结令已下，军令如山。我……必须立刻赶往域外战场。这边的事情，怕是帮不上你了。”
赵北辰转头看向敖君，目光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崇敬。
这位龙族的大族长，三千五百年前便是为了抗击域外异兽而肉身陨落。
如今刚刚重塑龙身，不过短短时日。
便在召唤之下，要再一次毫不犹豫地投身那片绞杀生命的残酷战场。
这是何等的胸襟与气魄。
“去吧。”赵北辰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这里有我，你不用担心。”
不能继续追随在天道亲儿子身边，看着他搅动风云，敖君心里确实有那么一丝遗憾。
但在种族存亡的大是大非面前，作为曾经的龙族大族长，他分得清孰轻孰重。
他点了点头，准备动身。
“有联系方式吗？”赵北辰忽然问道，“以后我要是想找你，怎么办？”
敖君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一枚玉符，递了过去：
“这是跨界传讯符，只要灵力足够，注入其中，我便能收到。 ”
赵北辰收好玉符，又问：“如果……我想去域外战场，可以吗？”
敖君闻言，用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着他。
“恩公，你现在不过筑基一层，去了域外战场，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在那边，金丹境都只能算得上是勉强自保的兵卒。你还是老老实实修行吧。”
敖君的话虽然直接，却也让赵北辰认清了现实。
筑基一层……
车里的其他人听到这四个字，又是一阵心神巨震。
他们虽然对上古的修炼体系不甚了解。
但“筑基”这个词，在各种传说中可是代表着真正踏入了仙途的门槛！
赵北辰……他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境界？
每个人心里都充满了无数的疑惑，但眼下的气氛，显然不适合刨根问底。
“那你自己，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赵北辰郑重地对敖君嘱咐道：
“我会尽快提升实力，到时候，去域外战场找你。”
“好。”敖君露出一丝笑意。
他站起身，对着车内众人抱了抱拳：
“诸位，敖君先行一步，后会有期。”
话音刚落，他伸出稚嫩的小手，对着前方的虚空，轻轻一划。
车内的空间却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利刃剖开。
一道漆黑的裂缝凭空出现。
裂缝之后，是混乱的能量风暴和扭曲的光影，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敖君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入其中，身形瞬间被黑暗吞噬。
下一秒，那道撕裂空间的裂缝猛然闭合。
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