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的热气,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抽走了。
桌上那只被赵北辰一刀贯穿的帝王蟹,还保持着张牙舞爪的姿势,此刻看起来像个滑稽的雕塑。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欢笑声没了。
只剩下庄严粗重的呼吸声,和他复述的那个来自舰队的、冰冷的消息。
沈秋雪的脸色很难看。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孟超、红豆,到那些刚刚眼里有了光的幸存者。
“情况就是这样。”
她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情绪。
“舰队在公海遭遇了大规模的变异海洋生物袭击。”
“虽然击退了它们,但林指挥官判断,海洋已经彻底沦陷。”
她走到墙边挂着的东京地图前,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
“原定的沿海撤离路线,现在是条死路。”
笔尖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红线,叉掉了所有靠近海岸的公路。
“我们必须改变计划。”
孟超推了推眼镜,快步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上面移动,最后停留在一个点上。
“只有一条路了。”
“走首都高速,横穿整个东京市区,从内陆绕到指定的横须贺港。”
他的话说完,人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一个刚刚端起饭碗的男人,手一抖,碗里的米饭撒了一地。
“穿……穿过市区?”
男人的声音发颤。
“那里的丧尸……比山下多一百倍,一千倍!”
“对啊,我们的车根本不行!”
另一个女人尖叫起来。
“我们的车,连撞两个丧尸,保险杠就掉了!开出去就是个铁皮棺材!”
“没错!我们会被堵死在路上!然后被活活吃掉!”
绝望,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刚刚才因为一顿饱饭而燃起的希望,瞬间就被浇灭了。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一声暴喝,压过了所有的哭喊和抱怨。
一个身材魁梧,满手老茧的中年男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筷叮当作响。
他是那群被救回来的建筑工人里的一个,叫王建国,是个老焊工。
“还没死呢,就哭丧?”
王建国通红的眼睛瞪着众人。
“车不行,就不能想办法吗?”
“我们是干什么的?我们是工人!是造房子的!是铺路的!”
他抓起桌上的一支笔,在餐巾纸上飞快地画着什么。
“把大巴车找来!车头前面焊上钢板,做成v字形的铲子,什么都能撞开!”
“车窗户全用钢网封死!车身两侧也加固!轮胎外面再套一层铁皮!”
“这不就是个能在路上跑的铁王八吗?”
他把那张画得乱七八糟的餐巾纸拍在桌上。
“只要有材料,有工具,别说十辆,一百辆我也给你们造出来!”
工人们被他一句话点醒了。
“对!老王说得对!”
“我会开挖掘机!前面装个铲斗,什么车挡路都给它扒拉开!”
“我会修车!发动机我能给它调到最好!”
原本死气沉沉的气氛,一下子又活了过来。
孟超的眼睛也亮了。
他赶紧找来纸和笔。
“老王,你们需要什么,全部列出来!越详细越好!”
“好嘞!”
王建国和十几个工人立刻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不到十分钟,一张长长的清单就递到了孟超手里。
孟超拿着清单,只念了开头几行,声音就越来越小。
“载重十吨以上的卡车,至少五辆……”
“大型公交车,或者旅游大巴,十辆……”
“十毫米以上的钢板,初步估算,七八百平方米……”
“大功率柴油发电机,五台……”
“电焊机、切割机、各种尺寸的扳手、螺丝……”
他念不下去了。
每念出一项,幸存者们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他停下时,整个餐厅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刚才还热血沸腾的王建国,此刻也低下了头,搓着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知道……这些东西不好找……”
他声音干涩。
“可没有这些,我们造出来的车,就是个样子货,不顶用。”
清单在几个人手里传递着。
每个人看完,都绝望地摇着头。
这哪里是清单。
这分明是一张不可能完成的考卷。
在这座已经死亡的城市里,去哪里找这么多、这么集中的重型工业物资?
“行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赵北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他从孟超手里拿过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清单,随便扫了一眼。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就这点东西?”
他的语气,像是在抱怨超市的货架太空。
“我还以为有多麻烦。”
整个餐厅的人,包括沈秋雪和庄严,全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
王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敢说。
赵北辰没理会他们的表情。
他走到小雅面前,揉了揉女孩的头发。
“螃蟹让孟叔叔他们先蒸上,等哥哥回来再吃。”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北辰!”沈秋雪叫住他,“你要去哪?”
赵北辰头也没回,只是摆了摆手。
“去进货。”
他走到别墅的阳台上,根本没有停留。
锵!
青色的剑光一闪而逝。
他整个人化作一颗流星,冲破夜幕,笔直地朝着灯火尽灭的东京市区飞去。
只留下一屋子的人,呆呆地看着那道消失在天际线的光。
还有那个被他扔进垃圾桶的、揉成一团的纸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