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靶场，一片死寂。
孙鹏坐在冰冷的炮长席位上，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他面前的显像仪里，八百米外的一块孤零零的巨石，被十字准星死死套住。
“目标，前方巨岩！”
庄严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凿子，通过无线电耳机，狠狠凿进他的大脑。
“弹种，穿甲弹！”
“校对完毕！”
“开火！”
孙鹏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手指像是被线操控的木偶，机械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代表着毁灭的按钮。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要将天空都撕裂的巨响，炸开了。
孙鹏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史前巨兽迎面撞上，整个身体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狠狠掼在座椅靠背上。
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一片持续不断的嗡鸣。
呛人的硝烟味，瞬间充满了整个狭窄的车厢。
他甚至没看清炮弹的轨迹，只看到显像仪里，那块矗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巨大岩石，在一团橘红色的火光中，无声地，化为了漫天碎屑。
“呕……”
驾驶位上的另一个学员，再也忍不住，推开头顶的舱盖，把头探出去，吐得昏天黑地。
那剧烈的炮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巨石，在死寂的代冒山中，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吼——
起初，只是几声零星的，从远处山林里传来的嘶吼。
紧接着，嘶吼声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如同涨潮时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朝着靶场的方向汇聚而来。
“那……那是什么声音？”
一个学员的声音在公共频道里响起，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他们已经看到了。
从西面的树林里，从东面的山坳后，从南面的废弃公路上。
一个个摇摇晃晃，衣衫褴褛的身影，出现了。
十个。
一百个。
几百个。
它们的动作僵硬，却目标明确。
它们的喉咙里，发出对血肉最原始的渴望。
它们朝着这几台发出巨响的钢铁罐头，冲了过来。
“丧尸！是尸潮！”
“天啊！它们过来了！”
“快跑！我们快跑啊！”
公共频道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安静！”
庄严的声音，如同一道冰冷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所有的嘈杂。
“慌什么！”
“不就是几百个活靶子吗？”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冷酷得像机器。
“刚才不是还嫌靶子不够打吗？”
“现在，靶子自己送上门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孙鹏！装填高爆弹！给老子轰！”
“其他人！并列机枪！自由射击！”
“驾驶员！你们他妈的在等什么？！”
“用你们的履带！给老子碾过去！”
一个坐在驾驶位上的大学生，脸色惨白，嘴唇都在哆嗦。
他看着屏幕上，那片越来越近，密密麻麻的腐烂身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闭上了眼睛。
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油门一脚踩到了底！
轰隆隆——
重达五十吨的钢铁巨兽，发出愤怒的咆哮，猛地向前冲去。
挡在最前面的几个丧尸，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宽大的履带卷了进去。
咔嚓！咔嚓！
骨骼和血肉被碾碎的声音，清晰地通过车底传来，被履带和发动机的轰鸣声瞬间淹没。
车身后，只留下一地模糊的，混杂着碎骨的黑色肉泥。
“啊啊啊啊！”
那个大学生司机，一边吐，一边死死踩着油门，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
他的动作，像一个信号。
另外几辆坦克，也咆哮着，冲进了尸群。
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开始了。
哒哒哒哒哒！
89式步兵战车上，红豆兴奋地尖叫着，死死按着机关炮的发射钮。
35毫米的机关炮喷射出愤怒的火舌。
炽热的弹链，像死神的镰刀，在尸群中拉出一条笔直的死亡通道。
任何被击中的丧尸，无一例外，都被拦腰打成两截。
残肢断臂，混合着黑色的血液，漫天飞舞。
“死！都给我去死！”
红豆的脸上，溅满了黑色的血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她感觉自己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这暴虐的金属风暴中，欢呼，雀跃。
五辆主战坦克，如同五头横冲直撞的钢铁犀牛，在尸群里反复冲杀，犁开一道道血肉模糊的沟壑。
步兵战车则在外围游走，用密集的火网，清理着那些漏网之鱼。
一百米外的了望塔上。
赵北辰靠着栏杆，静静地看着下方那场血腥的“实战演练”。
七仔从他的口袋里飞了出来，悬停在他眼前。
“你小子，可真是个魔鬼教官。”
它看着下方那片人间地狱，语气复杂。
“把一群小绵羊，硬生生逼成了狼。”
“不变狼，就只能被吃掉。”
赵北-辰的语气很平淡。
他的神识，如同雷达，扫过整个战场。
他没有发现任何t2级别以上变异体的气息。
来的，只是一群被声音吸引过来的普通丧尸。
他收回了目光，没有出手的打算。
这场战斗，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当最后一头丧尸，被坦克碾成肉饼后。
靶场，再次恢复了宁静。
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火药和柴油的味道，令人作呕。
幸存的学员们，一个个推开舱盖，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扶着冰冷的装甲，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
每个人都脸色惨白，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林晓扶着炮塔，看着自己那双还在颤抖的手，又看了看远处那片已经分不清尸体和泥土的战场。
他没有吐。
他只是觉得，自己的世界，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碎掉了。
然后，又在血与火之中，重新拼凑了起来。
他的眼神，变了。
那些坐在驾驶位上，吓得哭爹喊娘的学员，眼神也变了。
那是一种见过血，亲手碾碎过生命的，麻木又狠戾的眼神。
就在这时。
庄严冰冷的声音，再一次，通过每个人的耳机，无情地响起。
“战斗结束了？”
“谁让你们出来的？”
“都给我滚回车里去！”
学员们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庄-严。
庄严站在一辆步战车的车顶，手里拿着望远镜，正观察着远处的山林。
“清理炮膛里的弹壳。”
“检查履带和观察窗上的血污。”
“补充弹药。”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都给我记住了。”
“真正的战斗里，没有人会给你呕吐和休息的时间。”
“下一波，五分钟后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