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那番响彻云霄的“战书”与点名,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七月初八,百里苗疆,归墟之门”。
令人心惊!
但对于绝大多数不明真相的普通百姓和低级官员而言,更让他们震撼乃至颠复认知的,是柳如烟话语中那轻描淡写、却石破天惊的一句——
“大辰女帝!”
女帝?!
他们的皇帝陛下,那位威严深重、励精图治、让大辰国力蒸蒸日上、更在天地剧变中稳住局面的英明君主……
竟然是女子之身?!
这怎么可能?!
自古以来,哪有女子为帝的先例?
陛下明明是皇子出身,登基为帝,怎么可能是女的?
一定是那白莲妖女胡言乱语,妖言惑众!
初时,大多数人都是这般想法,斥责柳如烟居心叵测,试图动摇国本。
然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自己生根发芽。
一些心思活络、或是本就对皇室、对女帝某些政策心怀不满的人,开始结合过往的蛛丝马迹,暗中串联、议论。
“说起来……陛下登基前,作为皇子时,就极少露面。”
“登基后更是深居简出,朝会时隔着冕旒,难辨真容……”
“是啊,陛下似乎从未选妃纳后,后宫空悬多年,这……于理不合啊!”
“还有当年先帝子嗣艰难,唯有陛下一位‘皇子’成年……如今想来,未免太过巧合。”
“我听说,宫中早年伺奉的老人,隐约提过,好象……好象陛下小时候……”
流言蜚语,如同瘟疫般,以惊人的速度在京城各个角落蔓延开来。
起初只是窃窃私语,很快便成了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公开的“秘闻”。
越传越离谱,越传越“详实”。
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声称自己亲眼见过陛下未戴冠冕时的“女儿相”。
这其中,自然少不了有心人的刻意引导与推波助澜。
白莲教潜伏的残馀势力……
对女帝改革不满的旧勋贵族……
某些怀有异心的藩王在京的眼线……
甚至可能还有一直对女帝真实身份有所猜测却不敢言的朝中老臣……
各方势力混杂其中,将这股质疑女帝性别的风波,迅速炒热、放大!
到了下午,这股风潮已经不再是市井流言,开始猛烈冲击朝堂!
最先发难的,是几位以“刚正不阿”、“维护礼法”着称的御史言官。
他们联名上奏,言辞激烈。
称“白莲妖女当众污蔑君上,称陛下为‘女帝’,此乃动摇国本、亵读皇权之弥天大罪!
然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为堵天下悠悠之口,正朝纲之本,请陛下即刻现身,澄清谣言,以正视听!”
紧接着,一些原本就与女帝政见不合、或因清洗白莲教而利益受损的官员,也纷纷上折子。
或明或暗地要求陛下“自证清白”。
甚至有人隐晦地提出,请皇室宗亲、德高望重的老王爷出面“主持公道”。
朝堂之上,暗流瞬间转为惊涛!
原本因清洗白莲教而略显压抑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性别质疑彻底引爆!
支持女帝的官员怒斥这些言论是“居心叵测”、“配合妖女作乱”。
而质疑者则打着“维护正统”、“澄清谣言”的旗号,寸步不让。
争吵,质疑,要求……
如同雪片般飞向皇宫,飞向垂拱殿。
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与躁动之中。
柳如烟一击即走,却留下了一个足以从内部撕裂大辰朝廷的致命毒饵!
皇宫,御书房。
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女帝武明空坐在书案后,面前堆积如山的,不再是寻常奏章,而是一封封要求她“澄清”、“现身”、“自证”甚至隐含逼宫意味的折子!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那双凤眸中的寒意,几乎能将空气冻结。
曹正淳侍立在一旁,脸色也是极其难看,眼中杀机隐现。
他知道,陛下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白莲教这一手,太毒了!
直接攻击陛下最根本、最无法公开辩驳的软肋!
“陛下……”
曹正淳声音干涩。
“如今朝堂之上,群情汹涌,尤其是那些老顽固和别有用心之徒……此事,必须尽快应对,否则……”
否则,流言愈演愈烈,人心浮动。
甚至可能引发朝局动荡,地方不稳!
在白莲教即将于西南发动所谓“归墟之门”的关键时刻,内部若是先乱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女帝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决绝与属于帝王的冷酷。
“他们不是要见朕吗?”
女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好。传旨,明日大朝会,朕,亲自临朝!”
“陛下!”
曹正淳一惊。“那些居心叵测之辈,定会借此发难!万一……”
“没有万一。”
女帝打断他,站起身来,玄色龙袍无风自动。
一股浩荡而威严的帝王之气勃然而发。
“朕,就是大辰皇帝!”
“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
“他们想借着白莲妖女的话兴风作浪?”
“朕就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天子之怒!”
她看向曹正淳:“去,传朕口谕给秦川、朱无视,让他们立刻进宫!还有,让宗人府那几位老王爷,也一并来!”
“是!”
曹正淳凛然应命。
他知道陛下这是要召集最强力量,准备以雷霆手段,镇压这场由流言引发的朝堂风暴了!
然而,就在曹正淳刚要转身出去传旨时——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以及内侍惊慌的阻拦声。
“陛下!陛下!不好了!”
一名小太监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宫门外……宫门外聚集了好多大臣!”
“以张御史、李尚书为首,说是……”
“说是要陛下立刻给出说法,否则……否则就要跪宫死谏!”
“他们……他们还带来了不少士子百姓,宫门外已经围得水泄不通了!”
“混帐!”
曹正淳厉喝一声:“禁军是干什么吃的!”
“禁军……禁军拦住了,没让他们冲进来,但……但人越来越多,言辞也越来越激烈……”
小太监吓得浑身发抖。
女帝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逼宫!
这是赤裸裸的逼宫!
利用流言,裹挟“民意”,直接逼到了皇宫大门!
柳如烟这一招,果然狠辣!
不仅是要制造混乱,更是要逼她这个“女帝”在天下人面前,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
承认?
那便是坐实了“牝鸡司晨”、“违背祖制”,必将引发更大的正统性与合法性危机,甚至可能给藩王、野心家以起兵的口实!
不承认?
如何证明?
难道要当众……验明正身?
那更是奇耻大辱,帝王威严扫地!
无论怎么选,似乎都是死局!
御书房内,空气仿佛凝固。曹正淳焦急万分,女帝面沉如水,眼中风暴凝聚。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平静的声音,自殿外响起。
“陛下,臣秦川(朱无视)求见。”
秦川和朱无视,来了。
女帝眼中寒芒一闪:“宣!”
殿门打开,秦川与朱无视大步走入。
两人显然已经知晓了宫门外的情况,神色皆是凝重。
朱无视率先开口,声音带着怒意。
“陛下,宫外那些蠢货,受人蛊惑,竟敢如此放肆!”
“臣请命,率护龙山庄与禁军,立刻驱散人群,将为首闹事者拿下治罪!”
秦川却微微摇头,看向女帝,沉声道。
“陛下,强行镇压,固然可解一时之围。”
“但流言已起,人心已乱。堵不如疏。”
“对方既然想借此生事,我们何不……将计就计?”
女帝目光锐利地看向秦川:“秦卿有何良策?”
秦川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快速说了几句。
女帝听完,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那是一种混合着决绝、狠辣与一丝……
破釜沉舟的光芒。
“好!”
女帝断然道。
“就依秦卿之计!”
“曹大伴,立刻去准备!”
“朱卿,你配合秦卿行动!”
“是!”
三人齐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