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摩擦着肋骨，每一次在狭窄管道内的匍匐挪动，都伴随着肌肉的酸痛和肺部火辣辣的灼烧感。灰尘呛入鼻腔，李维强忍着打喷嚏的冲动，只能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喘息。黑暗如同粘稠的实质，包裹着他，唯有意识中虚拟傩面散发的微光和手机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坐标点，指引着方向。
身后的压迫感如影随形。
那并非物理上的追踪，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冰冷的锁定。如同在深海中被掠食者的目光扫过，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沿着脊椎不断爬升。昆仑在线的“执法者”，其气息远比之前的“清道夫”更加凝练、更加危险，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程序般的绝对秩序感。
【警告：持续性外部协议扫描。强度：中等。模式：区域覆盖及特征匹配。】
【建议：最大限度降低自身能量波动，规避直接扫描波束。】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内冷静地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敲打着李维紧绷的神经。他咬紧牙关，不仅收敛了体内那微薄的能量流，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其轻缓，如同蛰伏的猎物。
“信，就照做。”
墨月，或者说数据行会，是他眼下唯一的希望。他强迫自己忽略掉对未知的恐惧和对陷阱的怀疑，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个移动的坐标点上。坐标并非静止，它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在代表城市地下管网结构的简化地图上蜿蜒前行，时而停顿，时而急速转向，显然是在引导他规避后方追兵可能的包抄路线。
这种被无形之手引导的感觉并不好受，仿佛他只是一枚被随意拨弄的棋子。但抗拒的念头刚刚升起，就被身后那愈发清晰的、带着金属质感的能量扫描波动碾碎。
生存压倒了一切。
他按照坐标指示，在一个岔路口猛地转向，钻入一条更加狭窄、布满蛛网的管道。几乎在他离开原路径的下一秒，一股强力的、带着分析意味的扫描波动如同探照灯般扫过他刚才所在的位置。
李维头皮发麻，动作更快了几分。
手机屏幕再次闪烁，一条新的加密信息弹出：
【对方动用‘轨迹回溯’协议，尝试重构你过去三分钟的能量残留路径。已投放干扰节点，误导算法。前方二十米，左侧管道壁有薄弱处，可通向下水道主径。】
信息精准得令人心惊。数据行会不仅知道昆仑在线的行动模式，甚至能进行如此精准的实时对抗！
他不敢怠慢，快速爬行到指定位置，果然发现一块锈蚀严重的铁皮。他用肩膀抵住，微微用力，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铁皮向内凹陷，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破口，更浓重的潮湿和腐臭气味扑面而来。
下面是城市的下水道系统。
没有丝毫犹豫，李维蜷缩身体，从那破口处钻了下去。身体在滑腻的管壁上摩擦，最后噗通一声，落在及踝深的、冰冷的污水中。恶臭瞬间包裹了他，但他此刻却无暇顾及。
几乎在他落地的同时，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以及金属被强行撕裂的尖锐噪音！紧接着，一道冰冷、强悍的精神意念如同实质的探针，穿透了管道壁，在他刚刚离开的区域反复扫荡！
他们追上来了！而且直接采用了暴力突破！
李维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他连滚爬起，也顾不上肮脏的污水，沿着脚下宽阔了许多的下水道主径，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狂奔。虚拟傩面不断闪烁着警报的红光，提示着后方那紧追不舍的锁定。
【警告！高威胁目标接近！速度：快！】
【能量特征匹配：昆仑在线 - 执法者（编号模糊）。】
【检测到制式能量武器‘裁决之矛’启动波动！】
裁决之矛！光是这个名字就带着一股肃杀的味道！
就在李维感到一股致命的寒意即将从背后刺穿他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坐标点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极其简短的指令：
【右前方第三个泄水口，进入。屏息，沉入水中，收敛一切能量及生命体征。十秒！】
没有时间思考！李维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扑向右前方，果然看到一个半浸在水中的圆形泄水口。他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里面是一个稍微宽敞的沉淀池，污浊的水流几乎没到他的胸口。
他立刻深吸一口气，然后整个人沉入冰冷刺骨、污秽不堪的水中，同时全力运转“稳固”和“屏障”契文，不是为了防御，而是将自身所有能量波动、甚至生命热量都死死锁在体内，如同进入龟息状态。
黑暗中，感官变得模糊，只有水流的压力和刺骨的寒冷无比清晰。虚拟傩面的警报被强制静默，只剩下一个血红色的倒计时在跳动：【1098】
他能感觉到，一道无比炽亮、带着毁灭气息的能量波动，如同灼热的闪电，从他刚刚经过的下水道主径上空急速掠过！“裁决之矛”的攻击落空了！
！紧接着，一个沉重的脚步声停在沉淀池的外面，冰冷的精神扫描如同梳子一样反复梳理着这片区域。李维屏住呼吸，将身体机能降至最低，连思维都几乎停滞，只剩下求生的本能支撑着“屏障”的运转。
那股扫描在他头顶的水面停留了数秒，带着一丝疑惑和审视。
【321】
倒计时归零。
手机在水下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一股预设好的、模拟小型啮齿类动物生命体征及能量波动的信号，从距离此地约五十米外的另一个岔道口突然爆发，然后迅速向着远方移动。
外面的执法者显然捕捉到了这个信号。
“哼，狡诈的老鼠”一个冰冷的、带着金属摩擦感的男声隐约传来，充满了不屑。随即，脚步声再次响起，快速朝着那个误导信号的方向追去。
冰冷的扫描压力骤然消失。
李维又在水底坚持了十几秒，确认危险暂时远离，才猛地从污水中探出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污浊的水流从他头发和脸颊上不断滴落。寒冷和恶臭让他几欲呕吐，但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更加强烈。
他颤抖着手，拿出手机，屏幕已经恢复了坐标导航，指向另一个方向。
【干扰有效。执法者已被暂时引开。清道夫仍在进行区域封锁。跟随新坐标，可抵达临时安全点。】
信息依旧简洁，没有多余的解释。
李维靠在冰冷滑腻的墙壁上，感受着心脏缓慢恢复正常的跳动。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只若隐若现的数据飞鸟水印，心中五味杂陈。
是数据行会救了他。在他们眼中，自己这个意外的“变量”，或许有值得利用的价值。但这种被监控、被引导、生死完全系于他人一念之间的感觉，比直面昆仑在线的追捕更让他感到一种深沉的无力。
他不仅仅是卷入了力量的漩涡，更是坠入了一张由各方势力、各种协议和冰冷算计编织而成的巨网之中。
“封神榜计划”他低声念着这个名词，昆仑在线为了执行这个计划，出动如此精锐的力量来追捕他这样一个“新手”，其决心和残酷可见一斑。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水，眼神中最后一丝侥幸和犹豫彻底消失。适应，不再是为了应付系统；生存，也不再是简单的躲避追捕。
他需要力量，需要知识，需要弄清楚这一切背后的真相，才能在这张巨网中，挣得一丝真正的主动权。
拖着疲惫而冰冷的身躯，李维再次迈开脚步，跟着屏幕上新的坐标，向着未知的“临时安全点”走去。他的身影在下水道昏沉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孤独，却又多了一份被残酷现实锻造出的坚韧。
外勤已经出动，猎杀仍在继续，而猎物，正在绝望的缝隙中，艰难地学习着如何成为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