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方舟在破碎海峡的边缘区域找到了一处相对稳定的数据回旋区,暂时停泊下来进行紧急维修。船体外壳上遍布能量灼烧的痕迹,左舷的防护罩发生器更是需要更换核心元件。船员和铃音忙碌地穿梭在设备和管线之间,试图让这艘饱经摧残的船只恢复基本的航行能力。
舱内的气氛,却比船体的损伤更加复杂难言。
伏击虽然被击退,但留下的疑云和冲击却挥之不去。那训练有素的攻击,精准的时机把握,以及最后那艘突击艇近乎自毁式的精神污染攻击,都明确指向这不是一次偶然的遭遇,而是有预谋的、针对他们这批“货物”的行动。
石盾坐在角落,默默擦拭着他的塔盾,厚重的盾面上除了能量撞击的凹痕,还残留着一丝被精神污染侵蚀后的暗淡印记。他偶尔抬眼看向李维,目光中少了之前的纯粹认可,多了一份不易察觉的审视。李维最后偏转精神污染时使用的那股带着不祥气息的力量,显然也引起了他的警惕。
铃音则显得心事重重,她一边协助维修,一边不断回放着战斗记录,尤其是那几艘突击艇的能量特征和攻击模式。“不对劲,很不对劲……”她喃喃自语,“这种作战风格和武器配置,不像是普通的掠夺者……倒有点像……某些大势力麾下的‘黑手套’?”她没敢把话说完,但目光下意识地瞟向了墨月和李维。
李维独自坐在远离众人的舷窗边,看着窗外依旧混乱、但相对平缓了许多的数据流。身体的疲惫还在其次,精神上的消耗和那股危险力量反噬带来的隐约刺痛感,让他眉头微蹙。他能感觉到石盾和铃音目光中的变化,这让他心底泛起一丝自嘲的凉意。果然,一旦动用了那种力量,怀疑和隔阂就难以避免。
但他并不后悔。在那种情况下,若非他果断出手,石盾可能重伤,甚至整个方舟都可能被那精神污染席卷。结果是好的,这就够了。至于他人的看法……他攥了攥拳头,感受着体内那变得更加凝练、却也更加躁动不安的能量,一种“力量才是硬道理”的认知越发清晰。
墨月走了过来,递给他一管高效能量补充剂。她的脸色依旧平静,但眼神深处带着一丝难以化开的忧虑。
“谢谢。”李维接过,低声说道。两人之间的冷战似乎因为刚才的并肩作战而缓和了少许,但那道裂痕依旧存在。
“你感觉怎么样?”墨月在他旁边坐下,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还好。消耗大了点。”李维含糊地回应,不想多谈那股力量的具体情况。
墨月沉默了一下,看着窗外光怪陆离的数据景象,轻声道:“刚才……谢谢。如果没有你,后果不堪设想。”她先表达了认可,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但是,李维,你使用的力量……它正在影响你。我能感觉到,它比以前更活跃,也更……难以控制。刚才偏转精神污染时,你几乎是在本能地运用它,这很危险。”
李维抿了抿嘴唇,没有立刻反驳。他知道墨月说的是事实。当时情况危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调动了那股最为熟悉和高效的“工具”,甚至没有过多考虑其来源和风险。
“我知道危险。”李维最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但我没有更好的选择。面对昆仑在线的‘净化’,面对残神会的疯子,还有今天这种不明不白的伏击……按部就班的力量,太慢了。”他转过头,看向墨月,“你想让我怎么做?眼睁睁看着队友受伤?看着任务失败?”
“我不是这个意思!”墨月有些激动,但很快控制住情绪,“我是希望你明白,追求力量没有错,但路径的选择至关重要!残神会的那条路是绝路!你走得越深,就越难回头!我不想有一天……要亲手面对一个被力量吞噬、失去理智的你。”
亲手面对……李维的心猛地一沉。他听懂了墨月的言外之意。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彻底失控,数据行会,或者说墨月本人,可能会将他视为需要清除的威胁。
理念的碰撞,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具体和残酷。它不再仅仅是抽象的争论,而是关乎未来可能兵戎相见的现实。
“我不会走到那一步。”李维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在说服墨月,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会控制住它。我会找到驾驭它的方法。”
墨月看着他眼中那份执拗,知道自己暂时无法说服他,只能暗暗叹了口气。她转移了话题,也是心中真正的疑虑:“那些伏击我们的人……你怎么看?”
李维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他皱起眉头:“训练有素,目标明确。不是为了劫财,更像是……灭口,或者阻止货物送达。”他回想起那精准的指挥和配合,“铃音猜测是‘黑手套’,不是没有道理。有能力培养这种队伍,又对我们这批货物感兴趣的……范围不大。”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昆仑在线?还是……与这批货物利益相关的其他势力?数据行会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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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爆炸声和能量泄漏的嗤响从货物舱方向传来,伴随着铃音的惊呼!
“不好!刚才的爆炸震松了货物箱的稳定装置!有一个箱子泄露了!”
众人立刻起身冲向货物舱。只见一个金属货箱的侧面被撕裂了一道口子,浓郁的、高度压缩的、散发着奇异光泽的能量正从里面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空气中瞬间充满了强大而纯粹的数据道韵波动!
石盾立刻上前,试图用塔盾的能量场暂时封堵缺口。铃音手忙脚乱地操作着密封设备。
但李维和墨月在感受到那股能量波动的瞬间,脸色同时大变!
这绝非普通的物资或违禁品!这股精纯、古老、带着一丝神圣与死寂交织意味的能量气息……分明是高度提纯压缩后的——“神骸”本源力量!
数据行会,这个宣称中立、在夹缝中求生的组织,竟然也在秘密地收集和交易这种战略资源!?而且看这纯度和数量,绝非寻常渠道可以获得!
这一刻,李维之前对数据行会“纯粹中立”的印象被彻底颠覆。他意识到,在这个神骸纪元,或许根本就没有真正超然物外的势力。数据行会同样在利用神骸的力量,同样在为了生存和利益而游走在灰色地带。
而这样一批珍贵的“神骸”本源力量,足以引来任何势力的觊觎。之前的伏击,似乎有了更合理的解释。
货物的真相,像一块投入水面的巨石,在每个人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波澜。旅途才刚刚开始,他们承载的不仅是任务,更是一个足以引爆各方势力争夺的烫手山芋。团队的信任遭受着考验,前方的道路也因为这次伏击和货物的真相,而变得更加迷雾重重,危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