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矿洞,没走多远,一股混合着霉烂、腐臭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气的怪味便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陆尘微微蹙眉,屏住呼吸,灵力在体内悄然流转,隔绝了大部分秽气。
继续前行数十丈,通道变得愈发曲折昏暗,仅有洞壁上零星镶嵌的、光芒黯淡的萤石提供些许照明。
在一处岔道口的岩壁缝隙间,陆尘看到了那气味的来源之一。
一具蜷缩着的尸体,衣衫早已破烂成絮,与腐烂的皮肉黏连在一起,露出部分森森白骨。
看其粗糙的衣着和身旁散落的、锈迹斑斑的简陋镐头,应是死在此处的矿工无疑。
尸身腐败程度不低,显然已有些时日。
洞内异常安静,外面震天的喊杀与爆炸声,传到这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唯有自己轻微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水滴落下的“嘀嗒”声,更添阴森。
矿洞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更为错综复杂,大大小小的岔道如同迷宫,向黑暗深处蔓延。
陆尘停下脚步,略一思忖,并不急于乱闯。
他仔细感应了一下空气流动和那若有若无的、从更深处传来的微弱震动。
选择了其中一条相对宽阔、似乎有人工修整痕迹的主道,谨慎前行。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通道略微开阔,出现一处类似临时歇脚点的小小空间。
角落里铺着些干草,一块破旧的木板搭在几块石头上充当床铺。
一个穿着黑蛟会普通服饰的汉子,正仰面躺在木板上,鼾声如雷,睡得正沉。
身旁还放着个喝空的酒壶,炼气六层的修为,在此地显然是监工之流。
陆尘目光微冷,身形如鬼魅般飘至近前,未等那鼾声停歇。
右手已如铁钳般探出,精准地扼住了对方的脖颈。
“呃……嗬嗬……”
睡梦中的汉子猛然感到呼吸困难,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将他整个人从木板上提了起来!
他瞬间惊醒,双眼暴睁,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而冰冷的面孔。
恐惧攫住了他,他手脚胡乱踢打挣扎,想要挣脱。
可扼住喉咙的手却纹丝不动,反而缓缓收紧。
陆尘看也未看他的挣扎,手臂向下一掼!
“砰!咔嚓!”
汉子的身体被狠狠砸回他刚才安睡的破木板上!
那木板如何承受得住这般巨力,顿时四分五裂!
汉子后背结结实实撞在下方凸起的石块上,剧痛传来。
他闷哼一声,喉头一甜,一大口鲜血“哇”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和地上的干草。
“带我去矿洞核心之地。否则,死。”
陆尘的声音不高,却冰冷刺骨,在这幽暗的洞穴中回荡,不带丝毫情感。
那汉子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胸口火辣辣地疼,喘气都带着血腥味,心中已被无边的恐惧淹没。
听到这冰冷的话语,求生欲压倒了一切。
他强忍着剧痛和眩晕,挣扎着从碎木板和干草堆里爬起来,跪伏在地,声音因疼痛和恐惧而颤抖。
“前…前辈饶命!小的…小的这就带路!这就带!”
他艰难地想要起身,动作因伤势而迟缓。
就在他刚刚撑起上半身时,一点冰冷的、带着丝丝麻痒刺痛感的尖锐之物,悄无声息地抵在了他的后颈要害。
细微的电弧跳跃,触及皮肤,带来针扎般的痛感。
吓得他身体猛地一僵,再不敢妄动分毫。
“可曾听过,吴昊乾,牛南这两个名字?”
陆尘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声音依旧冰冷,如同寒泉流过。
紫电惊蛰刺就抵在命门。
那汉子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脑子飞速转动,声音发紧:“吴…吴昊乾…牛南……”
他小声重复了一遍,似乎极力在记忆中搜索。
“回…回大人,”
他咽了口带血的唾沫,小心翼翼道,“吴昊乾…吴昊乾这个名字,小人…小人好像有点耳熟。那…那牛南,是真没听说过。”
从始至终,他不敢回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强大而冰冷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枷锁,牢牢锁定了他周身。
任何一点异动,恐怕都会招致雷霆击杀。
“哦?”
陆尘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似乎带上了一丝兴趣,“那吴昊乾,被埋在何处?”
汉子身体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喉结滚动,似乎有些犹豫。
但后颈那刺骨的冰冷和麻痹感让他不敢拖延,颤声道:“他…他没死…还…还在这矿洞里呢……”
这话让陆尘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不过,”
那汉子像是怕陆尘不信,又急忙补充,语气带着一种古怪的、混合着恐惧与一丝麻木的意味。
“他…他已经是个废人了。修为全无,每天…每天都在里头…挖矿。”
陆尘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未再多问吴昊乾之事,将疑窦暂且按下。
他目光扫过洞穴中那些矿工正在挖掘、搬运的矿石,在昏暗火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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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矿石呈现出一种暗淡的暗红色,质地粗糙,并无出奇之处。
“这矿洞内,如今挖出的,都是何种矿石?”
陆尘换了个问题,声音依旧冰冷。
“火耀石。”
这次,那汉子回答得极快,几乎不假思索,只吐出三个字。
火耀石?
陆尘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并非此物有多珍贵,恰恰相反,这火耀石在修仙界实在是再普通不过的低阶火属性矿石。
常用于炼制最低等的法器,或作为某些基础阵法的辅材,价值低廉,分布也广。
若这偌大矿坑,黑蛟会与欧阳家两大势力在此陈兵对峙、暗中角力。
甚至可能牵扯到前任巡察使失踪,所为的仅仅是这随处可见的低品火耀石,那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莫要框我!”
陆尘声音陡然转寒,带着一丝凛冽的怒意,周遭空气似乎都随之冷了几分。
“火耀石价值几何,当我不知么?这等寻常之物,也值得你黑蛟会如此大动干戈,严守此地?!”
“大人息怒!大人饶命啊!”
那汉子被陆尘骤然转变的语气和那如有实质的冰冷杀意吓得魂飞魄散。
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背对着陆尘连连磕头,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
“小人…小人句句属实,绝不敢欺瞒!这矿洞里…现在挖出来的,真的…真的都是火耀石!小人只是最外围的看守,平日里就管着这群苦力挖矿、运矿,挖出来是什么,我们就运出去什么,上面…上面的事情,小人真的不知道啊!或许…或许以前出过好东西,但…但至少这两年,运出去的都是这些火耀石……”
他语无伦次,身体抖如筛糠,恐惧不似作伪。
陆尘凝视着他颤抖的背影,眼中寒光微敛,但疑虑更深。
此人不像说谎,至少在他这个层次所知便是如此。
但这更说明问题。
黑蛟会还有欧阳家花费如此大的人力物力,控制这片矿洞,绝不可能只是为了这些廉价火耀石。
要么,这矿洞深处另有乾坤,出产着不为人知的真正宝物,而火耀石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要么,这火耀石本身,或者这矿洞本身,藏着别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起来。”
陆尘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更显冰冷,“带我去见吴昊乾。莫要再拖延。”
“是!是!谢大人不杀之恩!小人这就带路,这就带路!”
那汉子如蒙大赦,几乎虚脱,挣扎着爬起来,腿脚依然发软。
但脚步却明显加快了许多,几乎是踉跄着朝洞穴另一侧、吴昊乾所在的那个角落走去。
仿佛急于离开陆尘身边,也急于完成这要命的差事。
陆尘不再言语,悄无声息地跟上,紫电惊蛰刺依旧若有若无地锁定着对方的后心。
神识则如水银泻地,仔细感知着周围环境,尤其是那些幽深矿道传来的任何异动。
空气中,除了沉闷的敲击声、监工的呵斥与皮鞭声。
似乎还萦绕着那股若有若无的、源自矿洞更深处的、混合着铁锈与冰冷尘埃的奇异气息。
以及…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躁动与不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