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隐匿,身形如同彻底融入了夜色的幽灵。
沿着岩壁、阴影与乱石的死角,向着矿坑下方那摇曳着昏黄火光、弥漫着浓重血腥气的地方,悄然滑去。
袖中的紫电惊蛰刺微微震颤,发出几乎细不可闻的嗡鸣。
陆尘的移动毫无声息。
如同暗处游走的壁虎,精准地避开了所有光亮的范围。
他的心神与早已潜入矿坑内部的青漪相连,能清晰感知到她的位置。
就在一堆尸骸旁,而距离她仅数步之遥,一名受伤不轻的黑蛟会成员。
正背对着尸体,费力地弯腰,试图扯下一具欧阳家修士腰间的储物袋。
就是此刻。
陆尘心念微动。
匍匐在尸体旁的青漪瞬间化作一缕难以察觉的阴气。
自尸身中悄然溢出,如同无声的鬼魅,贴着地面,眨眼间便没入了那名弯腰的黑蛟会成员的后心。
那人身体猛地一僵,正在扯拽储物袋的动作骤然停止。
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直挺挺地顿在那里,连呼吸都似乎停滞了。
下一刻,在青漪的操控下,这名黑蛟会成员的身体,开始以一种略显僵硬。
步伐古怪的姿势,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着正背靠岩石喘息调息的三当家挪去。
“李二狗,你干嘛?!”
正在努力炼化丹药、压制伤势的三当家,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瞥见自己手下这副怪异模样走到近前。
独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与烦躁,哑声喝问。
若非此刻重伤在身,动弹一下都牵扯剧痛,他早一耳光扇过去了。
李二狗没有回答,只是木然地又往前蹭了半步,几乎贴到了三当家面前。
就在三当家怒火上涌,正欲再次厉声呵斥的刹那——
李二狗那件沾满血污、破损不堪的衣衫内侧,紧贴胸口的位置。
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两团微弱却急促的灵光!
与此同时,一缕极淡的灰影自李二狗天灵盖悄然逸出,快如闪电般没入旁边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嗯?!”
三当家目光一凝,死死盯住那透过破衣散发出的异常灵光。
重伤和剧痛让他的思维有些迟滞,第一反应并非警醒。
反而下意识以为这蠢货私藏了什么缴获的宝物,此刻显露了出来。
“混账东西!竟敢私藏……”
他独眼中凶光一闪,怒骂一声,强提一口灵力,伸出那唯一还算完好的左臂。
狠狠一把攥住李二狗的衣襟,猛地向自己这边一拽,同时用力一撕!
“嗤啦!”
破烂的衣衫应声而裂。
然而,映入三当家眼帘的,并非想象中的灵材或法器。
而是两张紧贴在内衬上、纹路已然完全亮起、正疯狂汲取周围灵气、散发出毁灭性波动的符箓!
那灵光,正是符箓被彻底激发、即将爆开的征兆!
“不好!”
三当家亡魂大冒,独眼中瞬间被无边的惊骇与恐惧填满。
他嘶吼一声,几乎用尽了残存的所有力气,将攥在手中的李二狗猛地向前方。
向远离自己的方向狠狠推去!
然而,一切都晚了。
“轰!!!”
“轰隆——!!!”
两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几乎不分先后地炸响!
炽烈的火光与狂暴的气浪瞬间将李二狗的身躯撕成碎片。
也将近在咫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防御的三当家彻底吞噬!
灼热的火舌舔舐着岩石,破碎的血肉与残肢被抛向空中。
爆炸的冲击波不算特别巨大,但足以将附近几名本就受伤。
猝不及防的黑蛟会成员狠狠掀飞出去,惨叫着跌落在碎石与尸堆之间。
就在这火光闪耀、气浪翻滚、人人视线与感知都受到干扰的刹那——
数道细如发丝、却快得只剩残影的紫色电芒。
如同拥有生命般自爆炸外围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激射而出,精准地穿透了那几名被掀飞。
尚未落地的黑蛟会成员的眉心、咽喉或心口!
“噗!噗!噗!”
轻微的洞穿声被爆炸的余响掩盖。
当他们的身体重重摔落在地时,已成了一具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
眼中最后的影像,是那绚烂而致命的火光。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与震耳欲聋的爆炸。
让远处正靠坐在矿车旁、断臂处依旧剧痛钻心的七当家浑身一个激灵,骇然抬头。
他距离较远,加上爆炸威力主要集中在三当家所在位置。
并未受到直接冲击,但气浪依旧卷起了沙石扑打在他脸上。
“敌袭?!”
七当家反应极快,苍白的脸上肌肉抽搐。
几乎在爆炸响起的瞬间,体内残存的灵力便被疯狂催动,一层略显黯淡、摇摇欲坠的护体灵光迅速笼罩全身。
同时,他完好的左手闪电般在腰间一抹。
一柄通体暗红、仅尺余长、却散发着浓郁血腥气的诡异匕首已紧握在手。
他独眼圆睁,惊疑不定地死死盯住那团尚未完全散去的火光与烟尘。
断臂处的剧痛似乎都暂时被强烈的危机感压了下去,全身肌肉绷紧。
如同受惊的毒蛇,进入了极度戒备的状态。
“啊——!!”
一声凄厉短促、充满痛苦与不甘的惨叫,猛地从那尚未完全散去的爆炸中心响起,瞬间压过了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紧接着,一个黑乎乎、圆滚滚的物件,带着一缕焦烟,被爆炸的余力猛地抛飞起来。
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朝着断臂戒备的七当家所在位置砸落!
此刻的七当家,已是惊弓之鸟,精神紧绷到了极点。
眼角余光瞥见有异物破空袭来,他根本来不及细辨,完好的左手几乎本能地一挥!
“咻——!”
那柄紧握在手的血色匕首,化作一道暗红厉芒,脱手激射而出,直刺那飞来的不明物体!
速度之快,狠辣决绝,显然是要将任何可能的威胁扼杀在近身之前。
“噗嗤!”
一声利器入肉的闷响。
血色匕首精准地刺中了那飞来的物体,强劲的力道甚至带着那物体向后倒飞了尺许。
才“啪”地一声掉落在七当家身前不远处的碎石地上。
血匕上附着的诡异血芒微微闪烁,照亮了被它刺穿、钉在地上的那样“东西”。
七当家独眼死死盯去。
下一瞬,他脸上的戒备与狠厉骤然凝固,化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错愕,失声低呼:
“啊?!”
那被他的血匕刺穿、钉在地上的,哪里是什么敌人的偷袭暗器或诡谲手段!
那赫然是一颗血肉模糊、须发焦卷的头颅!
脸上那标志性的狰狞疤痕、仅存的独眼中凝固的恐惧与不甘……
不是三当家,又是何人?!
他竟然亲手将自己的血匕,钉入了自家三哥的头颅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