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没有在尸体旁多做停留。
他迅速行动起来,俯身,探手,动作干脆利落。
一具具尚带余温或是早已冰凉的尸身,被他快速摸索过腰际、怀中。
一只只式样各异、沾染着血污或尘土的储物袋,如同秋日坠落的果实,被他一一摘下。
这些袋子,在他眼中,与散落在地的兵刃、矿石无异,都是资源,是资粮。
他带着小队远赴墟渊城,绝不仅仅是为了完成那看似单一的调查任务。
十年光阴,要在这样一座危机四伏、弱肉强食的边荒大城扎根、生存、乃至寻求突破。
没有海量的资源支撑,无异于痴人说梦。
功法、丹药、符箓、炼器材料、布阵灵物……
每一样都需要灵石,都需要去争,去夺。
眼下这些无主的储物袋,正是最直接、也最安全的收获。
他并未急着查看袋中之物,只是通过材质、绣纹和残留的灵力印记。
粗略判断着原主的身份和可能的财富等级。
几个看起来明显属于头目。
尤其是三当家、七当家,以及欧阳家几个衣着华贵、法器精良者的储物袋,被他单独取出,塞进自己怀里贴身收好。
其余那些普通帮众、修士的袋子,则被他一股脑地扔进一个事先准备好的、不起眼的灰色粗布包袱里。
储物袋无法收入到储物袋内。
这修仙界的基础规则,限制了这种取巧的收纳方式。
他只能将鼓囊囊的包袱系紧,背在身后。
分量不轻,里面除了数十个储物袋,还有他从几具尸体旁顺手捡起的、品相相对完好、未被严重损毁的低阶法器和符箓。
蚊子腿也是肉,何况其中或许有暂时用得上或可拆解重炼的东西。
在他默默收取战利品的同时,青漪也并未闲着。
这魂体在黑暗中似乎更加如鱼得水。
她飘忽的身影掠过激战后的每一寸土地。
所过之处,并非简单地拂去足迹。
陆尘与七当家最后对决处,那些被紫煌枪雷电灼烧出的焦痕、被血色污秽侵蚀的坑洞,被她以精纯的阴力细细抹平、覆盖上一层取自它处的浮土。
散落的、带有明显个人功法特征的碎片,被她小心收集、或深深埋入地下。
就连空气中残留的、过于鲜明的雷霆与血煞碰撞后的灵力气息,也被她以自身阴寒魂力缓缓中和、驱散。
她的手法细致而巧妙,并非完全复原原貌。
而是将战斗痕迹融入周围环境,使其看起来更像是大规模混战中各种灵力肆虐、法器乱飞造成的自然结果。
抹去了那场短暂却高烈度单挑所独有的印记。
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朦胧的天光勉强驱散矿坑底部的深沉黑暗时。
青漪的身影淡去,重新没入养魂珠。
她已尽其所能,将这屠宰场般的战场,修饰成了一个符合两方势力火拼后应有样子的现场。
陆尘停下动作,站在矿坑边缘一处稍高的碎石堆上,目光如同最严谨的工匠,缓缓扫视着下方。
横七竖八的尸体,断裂的兵刃,焦黑的土地,崩塌的矿车,燃烧殆尽的余烬……
一切似乎都合理了。
即使有结丹期修士此刻前来探查。
除非动用极其特殊的时间回溯类神通或拥有超凡的洞察力。
否则第一眼的判断,大概率也会是欧阳家与黑蛟会在此血战,双方伤亡惨重,同归于尽。
至于尸体上干干净净、连最低阶的法器护符都被搜刮一空的状况?
在这无法无天的墟渊城外,再正常不过。
定有那胆大包天、嗅觉灵敏的散修或小团伙,趁火打劫,舔舐了战场。
贪婪,本就是此地最好的掩护。
陆尘最后看了一眼那幽深不知几许的矿洞入口。
转身,身影如同融入晨雾,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老矿坑。
他知道,这里的事情瞒不了多久。
黑蛟会与欧阳家几乎全军覆没,双方在城内的势力很快便会察觉异常,派人前来查看。
他必须赶在那之前,彻底远离,并做好应对可能波及的波澜。
他没有御剑,而是在崎岖的山岭间徒步穿行,时而借助地形隐匿,时而加快脚步。
直到远离老矿坑数十里,确认四周安全后。
才寻了处隐蔽山涧,迅速改换形貌,换上一身寻常散修的粗布衣裳。
将那个显眼的包袱也套上一层旧麻袋,这才重新上路。
午后,乔装成一个面色黝黑、带着些倦容的年轻猎户的陆尘
随着稀疏的人流,缴纳了一块灵石,顺利回到了墟渊城。
他没有径直返回城南的小院,而是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如同一个刚卖了猎物、打算在城里购置些物件的寻常山人,不紧不慢地在街上逛了起来。
他的行走路线并非随意。
先去城北,那条以打铁声嘈杂、烟火气浓重着称的街道。
他在几家铁匠铺前驻足,看似比较着挂在门前的柴刀、锄头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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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的余光却牢牢锁定了街角那间门面不大、招牌有些陈旧、但炉火正旺的张氏铁匠铺。
铺子里,一个身材敦实、围着皮裙、正挥汗如雨敲打着一块烙铁的汉子隐约可见。
铺子还在,人似乎也在。
陆尘心中略定,买了把最便宜的剔骨小刀,付钱离开。
接着转向城东,这片区域商铺林立,售卖符纸、朱砂、低阶法器的铺子不少。
他看似漫无目的地逛着,最终停在王氏符箓铺对面一个卖劣质熏肉的摊子前,借着讨价还价的工夫,打量那间符箓铺。
铺门开着,柜台后坐着一个干瘦老者
正微微眯着眼,头颅凑得很近,几乎要贴在桌面上
手中一杆特制的细笔,蘸着灵光微闪的朱砂,在符纸上缓慢而稳定地移动着,勾勒出繁复的纹路,神情专注无比。
铺子正常营业。
陆尘买了块熏肉,边走边撕咬着,转入了另一条街。
最后,他兜了一个大圈子,来到了城主府所在的区域。
这里的街道明显宽敞整洁许多,行人衣着也光鲜些
巡逻的守卫身披制式皮甲,步伐整齐,目光带着审视扫过路人。
城主府宅院深深,高墙耸立,朱红的大门紧闭
只开侧门供人出入,门口站着四名气息凝练、目不斜视的带刀护卫。
陆尘混在几个对着城主府指指点点的外乡游客模样的修士中
如同一个好奇的乡下人,也抬头打量着那气派的门楼和高高的围墙。
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叹与敬畏,脚步却未停留,跟着人群,慢悠悠地从城主府大门前走了过去。
他的目光似乎被门楣上威严的兽首雕刻吸引。
实则已将门前守卫的数量、站位、换防间隙,以及侧门进出人员的粗略样貌、频率,尽收眼底。
整个过程自然无比,与周围那些初次见到城主府的下层修士毫无二致。
走完这一圈,日头已开始西斜。
陆尘这才背着麻袋,拐进一条小巷,七绕八绕,确认无人跟踪后,向着城南小院的方向行去。
心中对吴昊乾留下的三条线,以及那座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汹涌的城主府,有了最初步的、浮于表面的印象。
真正的接触与试探,还需从长计议。
眼下,他需要先回去,消化昨夜的收获,并与厉无涯等人通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