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石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外界最后一丝声响与光线彻底隔绝。
陆尘没有耽搁,迅速打出数道法诀,激活了室内预先布置的防护与隔音禁制。
淡青色的灵光在石壁上游走,勾勒出繁复的纹路,旋即隐没。
为确保万无一失,他又额外施加了几种筑基期方可修习的、更为精微的禁制秘术。
道道无形灵纹融入先前的阵法中,将整间密室笼罩得如铁桶一般。
做完这些,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盘膝坐下。
袖袍一拂,数个样式、材质各异的储物袋便出现在身前地面。
这些正是他特意留下、未曾交给钱贵处理的那些。
几乎同时,一缕淡淡的青烟自他腰间养魂珠内飘出,凝聚成青漪朦胧的身影。
无需言语,她已明了陆尘之意,纤手虚引,一只储物袋便飘然落入她手中。
袋口微倾,灵光闪动,伴随着“哗啦”声响。
一大堆物件倾泻而出,几乎堆满了小半个密室地面。灵石、玉瓶、木盒、矿石、法器、书册、符箓……
琳琅满目,宝光与驳杂的灵气交相辉映。
青漪对这番景象早已见惯,她虚化的身影在物品堆旁轻盈飘动,十指如穿花蝴蝶,开始快速而有序地分拣。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每样物品经手,便能大致判断其种类与价值。
“下品灵石,约三千五百之数。”
她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密室中响起,伴随着灵石落入特定区域的清脆撞击声。
“中品灵石,三百零七块。中品法器三件,一柄赤炎刀,火气尚存;一面玄铁小盾,略有破损;一根追魂梭,阴气森森,需小心戾气反噬……”
陆尘背靠冰冷的石壁,双目微阖,似在调息,耳朵却将青漪的每一声报数都清晰捕捉。
随着她不断清点,越来越多的物品被归类放好,灵石堆肉眼可见地增大,各类资源逐渐堆积成小山。
即便早有预料,当听到下品灵石总数已逾数万,中品灵石也累计近千时,陆尘的嘴角仍是不自觉地微微向上弯起。
这还只是清点了部分袋子。
其余杂项更是繁多,炼器材料、年份不一的灵草、功用各异的丹药、记载着不同功法秘术的玉简。
以及许多一时难以辨明用途的古怪玩意儿,数量之多,连陆尘都觉得有些眼花缭乱。
青漪的细心在此时展露无遗。
她将其中所有与雷属性相关的材料——如闪烁着细碎电光的霆击石、深紫色带着酥麻感的紫雷藤。
几块蕴藏精纯雷罡的雷罡玉,以及数枚记载雷法神通的玉简,单独归置到陆尘手边。
同时,她也挑出了几样对魂体修炼或稳固有益的阴属性灵物,在得到陆尘微微颔首许可后,方将其化作一缕青烟,收回养魂珠内蕴养。
在一只属于某个欧阳家修士的储物袋角落,青漪还发现了一个贴着封印符箓的寒玉小盒。
揭开符箓,里面是三枚龙眼大小、外壳布满奇异金银斑纹、触手微温的虫卵,散发着隐晦的生命波动。
不知其种类,亦不明其用途,但能被如此郑重收藏,显然非是凡品。
青漪将其小心地放入一个空玉盒,单独标记。
“主人,此些饲灵丹、兽魄丸,对灵兽或有裨益。” 青漪又推过来几个玉瓶。
陆尘瞥了一眼,点了点头。
他腰间灵兽袋光华一闪,几个玉瓶便消失不见。
心神感应中,袋内那片专门开辟的小空间里。
那只通体绒黄、大部分时间都蜷缩成一团沉睡的小鸡崽。
在丹药投入的瞬间似乎动了动,勉强抬起眼皮嗅了嗅,又懒洋洋地埋下头,继续它的沉眠。
这小家伙自上次之后,便是这般吃了睡、睡了吃的模样。
若非其偶尔醒来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灵动与对特定灵气食物的精准辨认,陆尘几乎都要将其遗忘了。
青漪继续整理,陆尘的心神,则已开始盘算着这些资源该如何最大化利用,以应对墟渊城越发诡谲的局势。
当青漪清理到最后那只储物袋时,陆尘紧闭的双目倏然睁开。
这只袋子他记得,来自那位断臂的七当家。
青漪依样打开袋口,倾倒。里面的物件比起前几个袋子,显得清爽许多。
数百块下品灵石,数十块中品灵石,泛着温润的光泽堆在一旁。
余下的便是十多个颜色、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以及几块颜色暗沉的玉简。
一只扁平的木盒,还有……一本用某种兽皮鞣制、封面无字的厚册。
陆尘的目光落在那本厚册上。
“将那册子取来。”
青漪会意,虚托着册子飘至陆尘面前,随后继续去分拣那些瓶罐。
陆尘拿起册子,入手微沉,皮质细腻却带着一丝凉意。
他翻开封面,里面是密密麻麻却工整的字迹,用的是一种墟渊城本地常见的记账笔墨,但内容却绝非账目。
一行行姓名,后面标注着简短的代号、修为、目前的公开身份,以及所属区域或依附的势力。
越往后翻,陆尘的眼神越是沉静。
这俨然是一份详尽的人员名单,覆盖了墟渊城多个区域,三教九流皆有。
甚至……在标注内务、巡防、库司等条目的下面,赫然列着十几个名字。
后面紧跟的小字,点明了他们此刻的栖身之所——城主府。
陆尘一页页仔细翻看,直至末页。
合上册子,他心中已了然。
这份名单,恐怕正是那七当家亲自掌握、安插或收买的直属下线。
黑蛟会对墟渊城的渗透,尤其是对城主府的侵蚀,远比表面看起来的更深。
这册子,是把双刃剑。
“公子,”
青漪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捧着一只刚刚打开的木盒飘近。
“此物……似乎是血门信物。小婢依稀记得,这般制式与气息,当是‘血令’,唯有其门内核心弟子以上,方有资格持有。”
陆尘低头看向盒中。一枚巴掌大小、通体呈现不祥暗红色的令牌静静躺在软垫上。
令牌材质非金非玉,触之温润却又隐含着一丝阴冷,正面浮雕着一个笔力狰狞、仿佛用鲜血书就的“血”字,煞气逼人。
他伸手将其取出,入手颇沉。翻到背面,另一个稍小些的字映入眼帘——
“黄”。
“黄?”
陆尘低声念出,略带疑惑。
青漪的虚影微微摇曳,似在回忆:“回公子,据小婢早年听闻,血门之内等级森严,规矩颇多。即便持有这代表核心身份的血令,内部亦有高下之分,常以‘天、地、玄、黄’四字区分。这‘黄’字……应是其中最低的一等。看来此人生前在血门之中,地位并不算高。”
黄字令,最低等的核心弟子?
陆尘指尖摩挲着令牌背面那个冰冷的黄字,眼中若有所思。
一个在血门内地位不算太高的黄字令持有者。
便能潜伏于黑蛟会,坐上七当家的位置,暗中掌控如此一批人手,甚至可能与城主府有所勾连……
这血门的水,看来比预想的还要深,其图谋恐怕也绝非仅仅一个黑蛟会或墟渊城这么简单。
他将血令放回盒中,与那本名册并排放在一起。
这两样东西,眼下无法变现,却可能在未来某个时刻,成为撬动局势的关键,或者招致杀身之祸的根源。
需得妥善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