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离开之后,于嶙峋乱石与焦木之间小心穿行,灵觉全开,不敢有丝毫大意。
三百里路,若在寻常地界,对他而言不过片刻功夫。
但在这危机四伏的雷鸣墟外围深处,却需步步为营。
最令他感到棘手与不耐的,是之前那头狡诈的猎影豹。
竟阴魂不散地再次出现,并又发动了一次袭击。
虽然依旧未能得手,陆尘却也未能将其留下。
此豹速度惊人,反应极快,一击不中,远遁无踪。
竟又遥遥尾随上来,如同附骨之疽。
陆尘尝试了几次设伏或突袭。
但这畜生机警异常,稍有异动便立即遁走,只留下一道模糊残影。
而当陆尘与其他妖兽或潜在危险周旋时,它又仿佛能融入环境,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丝被窥视的寒意。
陆尘心知它必定潜伏在侧。
但以他之能,一时竟也难以准确揪出这头精于隐匿的猎手。
连续三个时辰的行进与戒备,期间遭遇了四五波妖兽袭击。
虽都实力平平,奈何陆尘需分心提防那暗处的猎影豹,不免有些束手束脚,法力与心神消耗皆是不小。
他寻了块还算平整的焦黑巨石,暂且盘坐调息,目光却锐利如鹰。
不着痕迹地扫过数十丈外一片在雷火中幸存、略显茂密的低矮灌木丛。
灌木枝叶缝隙间,一对冰冷、不含丝毫情感的眼瞳,正牢牢锁定着他。
这一次,陆尘终于凭借九霄雷引对环境中细微能量波动的模糊感应。
结合自身敏锐的灵觉,首次真正确定了这头畜生的藏身之处。
陆尘眼底寒光一闪,并未立刻发作。
他装作疲惫未消,缓缓起身,身形看似随意地向旁边一晃。
便闪至了巨石的背面,脱离了猎影豹的直接视线。
巨石之后,陆尘气息收敛,如同磐石。
猎影豹并未立刻行动,它有着捕食者应有的耐心。
伏在灌木丛中,唯有那对冰冷的眼瞳微微转动,注视着巨石方向。
等了约莫十数息,巨石背后依旧毫无声息,仿佛那人已悄然离去。
猎影豹的耐心似乎被这寂静消磨,它开始动了。
动作轻灵得仿佛没有重量,从灌木丛中无声滑出,借着地面上嶙峋怪石的阴影,一点点向陆尘藏身的巨石靠近。
它异常谨慎,在距离巨石尚有十几丈时便再次停下,竖耳倾听,鼻翼微动。
又过了片刻,巨石背后依然沉寂。
猎影豹眼中最后一丝迟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捕猎前的决绝与凶光。
它后肢微屈,下一刻,身形如一道真正的黑色闪电,猛然自藏身处跃出,直扑巨石之上,居高临下,视野最佳。
然而,就在它四足刚刚触及巨石顶端的刹那——
“咻!”
一点凝练到极致的紫色寒芒,毫无征兆地从巨石背面刺出,直取其柔软的腹部!
正是陆尘蓄势已久的紫煌枪!
猎影豹全身毛发瞬间炸立,生死关头,野兽的本能让它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尴尬时刻。
硬生生凭借强悍的腰腹力量猛地一扭,四足在石面上一蹬,便要向侧后方弹射开去。
类似的险境,它似乎经历过不止一次,应对已然成为一种近乎本能的习惯。
可这一次,与那夺命枪芒同时出现的,还有一道悄无声息、如同拥有生命般的暗影长鞭!
长鞭自巨石另一侧的阴影中如毒蛇般窜出,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恰好封死了猎影豹最可能闪避的路径。
猎影豹身在半空,眼见那道鞭影挟着劲风扫来,琥珀色的兽瞳中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惊骇。
它竭力在空中蜷缩身体,试图用背脊硬抗。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长鞭重重抽在猎影豹的腰身上。
坚韧的毛皮也抵挡不住这蕴含法力的一击,瞬间皮开肉绽,鲜血飙射。
猎影豹发出一声凄厉痛吼,身形失控。
未等它坠落,那长鞭如同活物,一击得手后顺势一卷,灵巧而迅疾地缠上了猎影豹受伤的腰身,猛地收紧!
与此同时,强烈的雷电之力自长鞭上爆发,电光疯狂窜上猎豹全身。
“嗤啦——”
焦糊味弥漫,猎影豹惨叫声戛然而止,浑身抽搐,冒着青烟。
被长鞭狠狠掼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
陆尘的身影此刻方才自巨石后缓缓走出,面色冷峻。
他手中长鞭一抖,松开束缚。
另一手早已持着的紫煌枪没有丝毫犹豫,化作一道紫电。
精准地洞穿了地上尚在抽搐的猎影豹头颅,将其牢牢钉死在焦土之中。
这头狡诈难缠、尾随多时的妖兽,四肢最后挣扎般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陆尘拔出长枪,甩去其上血污,心中那丝被窥视的阴郁感,终于消散。
他迅速处理了有价值的部位,服下丹药略作调息,便继续朝着北方,那雷云更为低沉厚重之地,疾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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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猎影豹如芒在背的窥视,陆尘心神稍松,行进的速度明显比之前快了不少。
他不再与途中遭遇的妖兽过多纠缠,能避则避,能绕则绕。
实在避不开的,也力求速战速决,绝不恋战,只为尽快抵达目的地。
一路疾行,小心潜藏。
当陆尘终于摸到擎苍所指的那处方位时,眼前景象让他心头一振。
那是一片被数座低矮焦山环绕的小小谷地,谷地中央,只有一棵树。
树并不高大,约莫两三丈,通体呈暗沉的紫黑色,枝干虬结扭曲,形态古拙,仿佛经历了无穷岁月的雷霆洗礼。
树上无叶,唯有稀疏的几根枝杈顶端,悬挂着三枚拳头大小、通体流转着温润金色光晕的果子。
果子表面隐有细密的天然雷纹,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纯、澎湃却又异常内敛的雷霆本源气息。
正是雷元果!
陆尘压下心头的灼热,并未立刻上前。
他谨慎地潜伏在一处焦岩之后,仔细观察四周。
谷地寂静,只有天空低垂雷云偶尔传来的沉闷滚动声。
但他深知,天地灵物之侧,必有守护,或是妖兽,或是险地,绝不可大意。
他心念微动,青漪虚淡的身影自养魂珠内飘出。
“探查周围,尤其注意地底和那些焦山缝隙,有无妖兽或异常禁制波动。”
陆尘低声吩咐。
青漪点头,身形化作几不可察的轻烟,悄无声息地贴着地面,向雷元果树周围飘去。
仔细探查每一寸焦土、每一块怪石。
她身为魂体,对生命气息与灵力波动尤为敏感。
约莫一盏茶功夫,青漪返回,对陆尘轻轻摇头:“公子,近处并无活物气息,也未察觉明显阵法或禁制痕迹。只是……这谷地中的雷煞之气,似乎比外面更凝实几分,那果树周遭尤甚。”
陆尘微微颔首,这或许是雷元果树生长自然形成的场域。
他不再犹豫,对青漪道:“你在此警戒,我去取果。”
说罢,他身形如电,几个起落便已掠至树下。
仰头看了看那三枚诱人的金色果实,不再耽搁,足尖在焦黑树干上一点,身形轻灵拔起。
一手一个,迅速将三枚雷元果摘下,收入早已备好的玉盒之中。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最后一枚雷元果,刚将其摘下,脚尖尚未完全离开树梢的刹那——
“咔嚓!!!”
一道炽白耀眼、粗如儿臂的恐怖天雷,毫无任何征兆,竟撕裂了低垂的雷云。
以超越神识感应的极限速度,无视了距离,仿佛本就该在此处炸开一般,轰然劈落!
目标,正是树梢上的陆尘!
太快了!
快到他甚至连惊骇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那毁灭性的白光已将他彻底吞没!
即便身怀雷池,修炼雷法,对这突如其来的、如此近距离、如此狂暴的天地之威,陆尘也根本无法承受!
他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瞬间贯透全身,四肢百骸如同被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穿刺、撕裂!
护体灵力如同纸糊般破碎,体内经脉传来不堪重负的哀鸣,鲜血几乎要冲破喉咙喷出。
丹田内的雷池疯狂沸腾、旋转,如同濒临爆发的火山,拼命吞噬着涌入体内的毁灭性能量。
但这道天雷太过暴烈,远超他以往吸收的任何雷电,雷池吸纳转化的速度,远远跟不上破坏的速度。
“呃——!”
陆尘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眼前一黑。
周身被刺目的雷光包裹,如同断线的风筝,直挺挺地从树梢栽落下来。
“公子!”
远处的青漪失声惊呼,想要扑上。
但那团包裹着陆尘的炽白雷光散发出令人神魂颤栗的毁灭气息。
她仅仅是靠近数丈,魂体便感到针扎般的刺痛与强烈的消散危机。
根本无法上前,只能焦急万分地在外围盘旋。
“砰!”
陆尘的身体重重砸在焦黑坚硬的地面上,震起一片烟尘。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周身依旧跳跃着细碎而狂暴的电弧,发出噼啪声响。
体表的衣物早已在雷击的瞬间化为飞灰,那些藏在衣服里面的储物袋也散落在一旁。
露出的皮肤一片焦黑,如同被烈火焚烧过的木炭,散发着皮肉焦糊的气味,惨不忍睹。
青漪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就在青漪几乎要绝望时,那焦黑人形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紧接着,覆盖体表的、那层厚厚的焦黑“外壳”,发出细微的“喀嚓”声,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
裂痕蔓延,最终,这层焦壳如同破碎的蛋壳般,簌簌剥落。
焦壳之下,是新生般的皮肤。
并非想象中的嫩白,而是泛着一种健康的、如同玉石般的温润光泽。
隐约可见皮肤下淡淡的、流动的紫色光晕,仿佛蕴含着更强的力量与韧性。
陆尘缓缓地、有些吃力地用手臂支撑起身体,坐了起来。
他嘴角还挂着一缕未干的血迹,脸色苍白,气息萎靡,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但那双睁开的眼眸,却异常明亮,深处甚至跳跃着一丝难以抑制的、近乎狂热的兴奋光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新生的手臂,握了握拳,感受着其中传来的、比之前更凝实、更充满爆发力的力量感,又内视丹田。
只见那方雷池,虽然体积未变。
但池中雷液的颜色似乎更深邃了几分,缓缓旋转间。
散发出的雷霆气息更加精纯、更加厚重,隐隐带着一丝方才那道天雷的煌煌天威。
“咳咳……”
他咳出两口带着焦味的淤血,抬手抹去嘴角血渍。
竟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沙哑却带着畅快:“这天雷……滋味虽然霸道了些,差点要了老命……可这‘味道’,真是……不赖。”
说话间,他已经艰难起身,从散落的储物袋中取出一套干净的衣物换上。
又将地上储物袋一一捡起,重新收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目光锐利如电,望向那依旧阴沉厚重、雷光隐现的天空,眼神复杂。
有后怕,有庆幸,更有一种近乎挑战的炙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