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承受了多少道天雷的轰击。
起初，每一道雷霆贯体，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与酥麻，随后便是雷池欢腾、法力精进的充实感。
可随着次数增多，肉身与经脉仿佛逐渐习惯了这种狂暴的冲刷，那种脱胎换骨般的提升感越来越弱。
大部分天雷之力，此刻已如同汇入深潭的溪流，被那似乎永不知餍足的丹田雷池无声无息地吞纳。
转化为池中愈发深邃粘稠的雷液。
能反馈出来淬炼体魄、拓宽经脉的，十不存一。
陆尘心中了然，这是肉身短期内达到了某种承受的极限。
也是雷池品质过高、需求过巨所致。
但他并未因此气馁，更未停止。
机缘难得，哪怕只能让雷池壮大一分，让灵力精纯一丝，也是值得的。
他心神沉凝，依旧稳坐于焦黑的古树枝干之上，如同扎根雷击木的磐石，默默运转九霄御雷真经。
引导、化纳着那每隔约三十息便准时降临的天威。
时间在这重复的轰击与炼化中失去意义。
直到某一刻——
“轰！”
又是一道炽白耀眼的雷光自低垂的云层中挣脱，狠狠砸入他头顶那缓缓旋转、已变得凝实许多的紫色漩涡。
狂暴的雷霆之力如往常般涌入四肢百骸，冲击着已然坚韧的经脉，汇入那仿佛无底洞般的雷池。
然而，就在这一道天雷之力将尽未尽的刹那，陆尘身躯猛地一震！
不是因外来的冲击，而是源自体内深处。
丹田中，那方始终盘旋、吸纳不止的雷池，其旋转的速度陡然加快了一倍！
池中积蓄已久、已然饱和的精纯雷霆真元，在这突如其来的加速中，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紧，轰然向内一凝！
“嗡——”
低沉的鸣响自陆尘体内传出，并非声音，而是一种奇异的震颤。
带动他周身气血、筋骨、乃至毛孔一同共鸣。
他盘坐的身形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皮肤下隐现的淡紫色雷纹明灭不定。
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又被体表残余的电弧蒸干。
紧接着，一股沛然的吸力，以他为中心，猛然向四周迸发！
呼呼——
谷地之中，原本就比别处浓郁数倍的雷电灵气。
此刻仿佛受到了君王征召，化作无数道肉眼可见的淡银色气流，尖啸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疯狂灌入陆尘周身毛孔。
空气中游离的细碎电弧噼啪作响，尽数被牵引吸附，在他身外形成一个闪烁不定的灵力气旋。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仿佛激怒了高天之上那沉寂片刻的雷云。
“隆隆隆——”
低沉的闷响变成了愤怒的咆哮，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剧烈翻滚、堆叠。
云中电蛇狂窜，银芒乱闪，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毁灭气息迅速凝聚、锁定树下那道渺小却贪婪的身影。
陆尘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他感受到了，那是天地之威被触犯后的怒意，是劫数降临的前兆！
但此刻，他体内真元正处于那关键一凝后的空虚与渴望之中。
周身窍穴自发吞吐，疯狂汲取着汇聚而来的灵气，根本停不下来！
不，是不能停！
这是突破的契机，是体内真元由量变引发质变、冲击下一境界壁垒的关键时刻！
“咔嚓！！！”
没有给他任何准备的时间，一道水桶粗细、刺目得让人短暂失明的恐怖雷柱，撕裂云层。
以粉碎一切之势轰然劈落！
其威势，远超之前所有天雷的总和！
陆尘咬牙，将九霄御雷真经催动到极致。
头顶紫色漩涡逆向急旋，如同张开巨口的深渊，悍然迎上。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中，陆尘浑身剧震，如遭山岳撞击，喉头一甜，一股鲜血已涌上嘴角。
但他死死抵住树干，身形未退。
然而，天威之怒，一雷方歇，一雷又至！
“咔嚓！咔嚓！”
几乎不分先后，又是两道同样粗壮、同样狂暴的雷霆，撕裂长空。
接连轰击在陆尘头顶那已略显黯淡的漩涡之上！
“噗——！”
陆尘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身体如同风暴中的小舟，剧烈颤抖，皮肤崩裂出无数细小的血口，又被残留的电弧烧灼焦黑。
头顶的紫色漩涡疯狂闪烁，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溃散。
但他依旧瞪大双眼，眼中血丝密布，以顽强的意志支撑着功法运转。
引导着那三股狂暴到极致的雷霆之力，冲入经脉，撞向丹田！
三十息，在这痛苦的煎熬中，漫长如年。
云层并未因这三道恐怖的雷击而平息，反而翻涌得更加厉害，雷光凝聚，仿佛在酝酿着更可怕的惩罚。
三十息刚到——
“咔嚓！咔嚓！咔嚓！”
没有任何喘息，又是三道毁灭性的雷柱，呈品字形，再次对准陆尘无情劈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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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雷霆的颜色竟隐隐泛着一丝暗金，威压更盛！
陆尘嘶吼一声，不闪不避，竟主动将所剩无几的法力尽数注入头顶漩涡。
同时全力运转九霄雷狱体筑基篇的炼体法门，以血肉之躯硬抗！
“轰！轰！轰！”
三声巨响几乎叠在一起。
陆尘坐下的古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粗大的枝干出现裂痕。
陆尘七窍中都渗出血丝，整个人如同从血池中捞出，又被雷霆炙烤过。
但他体内，那被狂暴雷力反复冲刷、近乎破碎的经脉壁垒，却在极致痛苦中，隐隐传来一丝松动的迹象！
丹田内，那方雷池在吞噬了海量、远超之前品质的雷霆之力后。
竟开始缓缓收缩、凝实，中心处，一点更精纯、更璀璨的雷光正在孕育。
痛！
撕心裂肺、神魂欲裂的痛！
但陆尘染血的嘴角，却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兴奋的弧度！
他能感觉到，那层坚固的境界壁垒，已然布满裂痕！
只需最后一次冲击，最后一次！
他死死盯住上空翻滚的雷云，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与渴望。
三十息，在死寂般的凝聚中度过。
雷云仿佛积蓄了最后、也是最本源的力量，云层中心，亮起一点让人心悸的白光。
“咔嚓！”
“咔嚓！”
“咔嚓！”
三道雷柱，再次如期而至，带着终结一切的毁灭气息。
然而，就在这三道主雷之侧。
一道格外纤细、凝练、色泽呈现出一种纯粹白炽的奇异电芒，如同影子。
又如同一抹被忽略的流光，悄无声息地混在其中，朝着陆尘的眉心，轻轻“飘”落。
它与另外三道粗壮狂暴的雷柱相比，是如此不起眼，甚至没有浩大的声势。
但在它出现的瞬间，陆尘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极致寒意与危机感，瞬间淹没了肉身的痛苦！
这道白炽电芒，没有带来丝毫额外的能量冲击。
却带着一股斩断因果、破灭万法、无物可挡的极致锋锐意志。
无视了陆尘体表的雷光、护体的灵元。
甚至无视了血肉骨骼的阻隔，如同虚幻，又如同实质，直刺他识海深处！
“嗡——！”
陆尘只觉神魂剧震，眼前的一切景象瞬间模糊、消失。
恍惚间，他“看”到的，不再是雷鸣墟的阴沉天空与雷云。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混沌未开的鸿蒙。
突然，一抹凝练到极致、纯粹到极致的白，以雷霆万钧之势，却又轻描淡写地，一划。
混沌分开，清浊自分。
那一划的光芒，深深烙印进他的灵魂。
那其中蕴含的，是开辟，是斩断，是极致的锋，是无上的锐！
福至心灵！
陆尘几乎是在本能驱使下，强忍着神魂被切割般的剧痛，不再以雷池被动承受，也不再以功法引导能量。
他将全部心神沉入九霄御雷真经中最为玄奥、涉及神魂与雷霆真意共鸣的篇章。
以自身微弱的神魂之力为引。
主动地、艰难地，去触碰、去捕捉、去容纳那一缕倏忽即逝、却足以斩开混沌的斩之真意！
说也奇怪。
自这道奇异的白炽电芒落下后，天空中那翻腾怒吼、仿佛积蓄了无尽力量的雷云，骤然一静。
云层中狂暴闪烁的电蛇迅速隐没，低沉的雷鸣也戛然而止。
那股锁定陆尘的、令人窒息的天地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厚重的铅云依旧低垂，却不再有新的雷霆劈落。
仿佛方才那最后一击，已耗尽了其所有针对树下之人的怒意。
又或者，是那冥冥中的意志，已给予了它想要给予的东西。
谷地中，只剩下尚未散尽的臭氧味，和弥漫的焦糊气息。
陆尘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一动不动，如同化作了一尊焦黑的雕像。
他周身狂暴的雷光已然敛去，崩裂的伤口不再流血，焦黑的皮肤下。
隐隐有微弱的、新生的光泽在缓慢流转。
他的气息变得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沉凝，仿佛在经历一场最深沉的蜕变。
眉心处，一点微不可察的、针尖大小的白金色光点。
一闪而逝，没入肌肤之下，再无痕迹。
只有陆尘自己知道，在那寂灭般的痛苦与恍惚的开辟景象之后。
他的识海深处，除了原本的神魂与对九霄御雷真经的感悟，似乎多了一点什么。
那并非有形的能量，也非具体的法诀，而是一缕“意”。
一缕极淡、极微，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与无物不破的锋锐的——“意”。
这缕“意”沉睡着，与他的神魂、与丹田内的雷池，都产生了一丝玄之又玄的微弱联系。
它太微弱，此刻什么也做不了，却像一粒落入沃土的奇异种子。
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被唤醒、被滋养、被孕育成形的契机。
谷地重归一种暴风雨后的诡异平静。
只有远处隐在焦石后的青漪，忧心忡忡地感知着自家公子那微弱却逐渐趋于平稳的气息，不敢靠近，亦不敢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