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雷鸣墟深处。
陆尘刚刚将一头从焦岩后扑出的、形似蜥蜴却头生独角的妖兽解决。
长枪拔出,带起一溜紫黑色的污血。
他眉头微蹙,这两天行来,别说李元白的踪迹,连一点新鲜的、属于人类的痕迹都少见。
倒是又撞见了两三具血门修士的尸首,横陈在焦土与乱石间,死状各异。
他仔细检视过,储物袋自然早已不见,致命伤也五花八门。
有利器贯穿,有重物轰击的凹陷,更有直接被狂暴雷电殛成焦炭的。
痕迹太杂,根本无法判断是否与李元白有关,反倒像是遭遇了不同路数的袭击,或是……自相残杀后的现场。
线索寥寥,时间却不容耽搁。
小队那边尚需安排,他不能在此无限期搜寻下去。
正思忖间——
“轰隆!”
一声闷响,并非来自头顶翻滚的雷云,而是自东南方向传来,距离不算太远。
在这片除了雷声与兽吼便只有死寂的废墟深处,任何非自然的爆鸣都显得格外刺耳。
陆尘眼神一凝,没有丝毫犹豫,挥手将地上尚算完整的妖兽尸体收起。
身形已如一道淡紫色的轻烟,借着嶙峋怪石与扭曲焦木的遮蔽,朝着声音来处疾掠而去。
无论那是什么,有动静,总比漫无目的乱闯强。
他速度极快,盏茶功夫便已接近。
空气中开始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与灵力激荡后的残余波动。
陆尘迅速收敛气息,将身形藏入一株格外高大、半边焦枯却顽强存活的古树茂密树冠之中。
透过枝叶缝隙,屏息望去。
前方是一片被天雷劈出的浅坑,坑内景象一目了然。
两具尸体歪斜倒地。一具身着暗红色服饰,心口处有个碗口大的血洞,正是血门弟子。
另一具则是一头体型硕大、毛发倒竖的猿类妖兽,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身下暗红血迹蜿蜒。
看情形,像是一人一兽在此遭遇,拼了个同归于尽。
陆尘目光沉静,并未因眼前的两败俱伤而有丝毫放松。
他伏在树上,纹丝不动,连呼吸都近乎停滞,唯有目光如最耐心的猎人,缓缓扫过浅坑的每一寸焦土,每一块凸起的岩石。
以及更远处影影绰绰的枯木阴影。
几乎同时,他心念微动,藏于养魂珠内的青漪已悄然飘出,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轻烟。
潜行到另一个方向的隐蔽处,与他形成交叉视角,共同监视着这片看似平静的杀戮场。
时间一点点流逝,唯有远处隐隐的闷雷声滚过。
坑中的尸体毫无生气,血腥味在微风中慢慢变淡。
约莫一炷香后。
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征兆,那具猿类妖兽的尸体四肢猛地一挣。
竟如诈尸般从地上一弹而起,并非扑向何处,而是直挺挺地向上飞起了约莫两丈高。
然后“啪嗒”一声,重重摔落在旁边三四步外的空地上,溅起少许尘土。
几乎就在猿尸弹起的同一瞬间,那具血门修士的尸体也动了!
它并非弹跳,而是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起,猛地抛向半空!
然而,这具尸体飞起不到一丈——
“嘭!!!”
一声并不剧烈却沉闷异常的爆响,尸体当空炸开!
没有血肉横飞的场景,只有一团粘稠、漆黑、仿佛拥有生命般的黏液状物质,从爆开的衣物和少许残肢中抛洒出来,大部分落在焦黑的地面上。
那团黑色黏液一落地,竟如同活物般迅速蠕动、凝聚。
眨眼间便化作一条通体漆黑、拇指粗细、长约尺许的小蛇形态!
这小蛇并无清晰五官,只是头部位置有两个微微的凹陷。
它在地上极快地扭动了一下,身体仿佛与地面的阴影瞬间融为了一体。
下一刻,便彻底消失在陆尘的视线中,无影无踪,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陆尘瞳孔微缩,握着树枝的手下意识收紧了几分。
那是什么东西?
傀儡?
蛊虫?
还是某种从未听闻的诡异邪法所化?
虽只看清一瞬,但那黑色黏液所化小蛇,却给他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阴冷、粘腻,透着股难以言喻的邪性。
与这雷霆之地刚猛暴烈的气息格格不入。
这绝非自然孕育之物,也非寻常修士手段。
他依旧伏在树上,一动不动,甚至连目光都未曾立刻追随那小蛇消失的方向。
只是将所见深深印入脑海,心中警惕已提到了最高。
这雷鸣墟深处,果然不止有天雷与妖兽。
“幽涎!公子,那是幽涎!”
就在陆尘凝视着那黑色黏液消失之处,心中惊疑不定之际。
青漪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与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意,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那语气,绝非见到寻常邪物的警惕,更像是撞见了某种只存在于古老传闻中的禁忌之物。
“幽涎?”
陆尘心中默念这个完全陌生的名字,眉头锁得更紧,立即传音追问:“何物?”
“幽涎乃上古幽族独有,可谓其伴生邪物!”
青漪语速极快,显然是知晓此物厉害,唯恐陆尘不知轻重。
“此物性喜钻窍入体,尤嗜生灵骨髓精髓!一旦被其侵入体内,便如附骨之疽,极难祛除,传说即便元婴修士中了招,也颇为棘手!方才那条看来尚是幼体,威能或许未足……但公子千万小心,幽涎既现,其主人——幽族之辈,多半便在左近!”
“幽族……”
陆尘眼神一凛。
这个名号他倒并非全然无知,在某些极为古旧、近乎神话志怪的残卷轶闻中,曾瞥见过只言片语。
传闻那是上古时期便存于世间的异族,自称血脉能与九幽之地相通。
而九幽,在诸多传说中,正是亡者归宿、轮回之所的泛称,与世俗所谓阴曹地府、冥土有相似之处。
只是所有记载都言之凿凿,此族早应在岁月长河中断绝传承,湮灭于古史,怎会在此地重现踪迹?
还出现了这所谓的伴生邪物幽涎?
更让陆尘心生疑窦的是,他所阅过的那些零星记载,无论详略,皆未提及幽涎二字。
是记录残缺,还是此物本就隐秘,不为外族所知?
“这幽涎,可是每个幽族之人皆备?”
陆尘心念电转,传音再问。
若此物是幽族普遍拥有,那其威胁程度和背后的意味便截然不同。
“绝非如此!”
青漪的回答斩钉截铁,带着她那个时代知晓秘辛的笃定。
“唯有身负幽族皇族血脉者,方有可能凝炼出幽涎。寻常幽族,并无此物。此物与其说是伴生,不如说是……某些幽族皇血觉醒后的标志,或者说,一种特殊的神通所化,只是更为邪异,难以控制。”
皇族血脉!
陆尘心中猛地一沉。事情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一个本应灭绝的上古异族,其皇族血脉的携带者,竟可能潜伏在这危机四伏的雷鸣墟深处?
他们意欲何为?
方才那伪装成两败俱伤现场、又以幽涎试探或诱敌的手段,阴险狡诈,绝非良善。
他伏在树冠中的身影更加凝定,如同与古木化为一体,连周身气息都敛至近乎虚无。
目光如鹰隼,缓缓扫过浅坑周围每一寸看似平静的焦土、每一片阴影、每一块可能藏匿的怪石。
神识虽未大张旗鼓探出,却也提升到极致,警惕着任何一丝细微的灵力波动或非自然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