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这一跟,便是整整两日。
路程本身未必遥不可及,但李元白三人在前,几乎成了吸引这片诡异雾林中各种危险存在的活靶子。
大大小小的妖兽袭击接连不断,让他们前进的步伐变得缓慢而艰难。
大部分遭遇战,李元白都只在一旁掠阵,象征性地挥出几道剑气,或是操控白虹剑稍作牵制。
真正的搏杀主力,是那岳青与乌使。
岳青手中金矛雷光霍霍,招式刚猛暴烈,专攻正面。
乌使则更为诡谲,或驱使阴风扰乱,或以某种无形的阴寒力量侵蚀妖兽神智。
往往在岳青强攻之时给予致命一击。
二人配合虽不算默契无间,却也足够高效,显然已习惯如此分工。
对于李元白的出工不出力,他们也未表露任何不满,只是偶尔投去冰冷的、如同看待一件工具般的目光。
陆尘看在眼里,心知这正是因为李元白体内禁制未解,他们不怕他翻出浪花。
陆尘远远辍着,藏身于雾霭与怪木之后。
将岳青那霸道雷矛的轨迹、乌使那阴毒鬼道的手段,一点一滴,默默记在心中。
自那一次简短传音后,他再未试图与李元白沟通。
此时无声胜有声,任何多余的灵力或神识波动,都可能成为暴露的导火索。
两日跋涉,缠斗不断。
就在刚才,他们踏入了一片潮湿的洼地,遭遇了七八条潜伏在泥沼与腐叶下的赤火蟒。
这些蟒蛇虽只堪比筑基初期,但皮糙肉厚,口中喷吐的赤色火焰不仅炽热,更带着一股令人烦闷的毒瘴。
一番苦战,三人虽最终将蟒群尽数斩杀,却也付出了不小代价。
洼地中弥漫着浓烈的焦臭味与蛇血特有的刺鼻腥气。
李元白旧伤未愈,又添新创,肩头血迹扩大,脸色更白了几分。
靠在一棵虬结的老树上,胸膛微微起伏,抓紧时间调息。
岳青更惨,不慎被一条垂死巨蟒的全力甩尾扫中腰侧,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此刻正盘坐在地,满脸痛楚地运功疗伤,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
唯独那乌使,黑袍依旧完整,面具后的气息也依旧阴冷。
只是从其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略显粗重的呼吸判断,灵力消耗同样巨大。
此地血腥气太重,不宜久留。
三人只略作喘息,甚至不及处理身上狼狈,便不得不再次起身,准备尽快离开这片洼地。
依旧是李元白持剑在前,挥砍杂草开路,动作因伤痛而更显滞涩。
岳青一手捂着肋部,一手提矛,咬牙跟上。
乌使依旧无声地拖在最后,如同索命的幽影。
然而,就在三人队形刚刚移动,尚未完全离开洼地边缘的刹那——
“咻——!”
一道尖锐到极点的破空厉啸,毫无征兆地从他们侧后方的浓雾深处暴起!
声音凄厉,瞬间撕裂了林间的死寂!
乌使反应最快!
他甚至没有回头,宽大的黑袍袖口无风自动,猛地一拂!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冤魂同时尖泣的“呜呜”鬼嚎之声骤然响起!
黑气翻滚间,一只足有磨盘大小、面目狰狞扭曲、獠牙外露的漆黑鬼头。
自他身前虚空猛然钻出,张开黑洞洞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大口,朝着那破空袭来的物事悍然咬去!
来袭的,是一柄通体血红、不过尺许长短、却散发着浓郁不祥与锋锐之气的飞剑!
鬼头巨口猛地闭合,竟将那血色飞剑一口吞入!
可就在鬼头嘴巴合拢的瞬间,乌使面具后那双幽深的孔洞里,瞳孔骤然收缩!
“不对!”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怒的低吼。
甚至顾不上提醒前面的岳青与李元白,身形已化为一道模糊的黑影,朝着侧方急掠!
然而,还是迟了半分。
那被吞入鬼头腹中的血色飞剑,并未被阴气侵蚀或消化,反而在下一刻——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在密闭容器中爆开的巨响,猛然炸开!
吞下飞剑的狰狞鬼头,如同一个被瞬间吹胀到极限的气球,轰然爆裂!
无数漆黑粘稠、夹杂着尖锐鬼啸的阴气碎片,混合着一股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气息的暗红色能量冲击波,呈环形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洼地边缘松软的泥沼首先遭殃,被狠狠掀飞。
泥浆混合着腐叶、碎石,如同暴雨般。
紧接着,冲击波狠狠撞在猝不及防的岳青和李元白背上!
“噗!”
“噗!”
两人几乎同时喷出一口鲜血,如同断线风筝般被狠狠抛飞出去。
撞断数根低矮的灌木,重重摔在更远处的泥泞中,一时挣扎不起。
即便是最先察觉、最先闪避的乌使,也未能完全躲开这近在咫尺的爆炸。
他被狂暴的气浪边缘扫中,闷哼一声,黑色袍袖瞬间碎裂数道口子。
身形踉跄着在空中翻转了几圈,才勉强落在十余丈外,面具下似乎有闷哼声传出,气息明显紊乱了不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洼地边缘,烟尘、泥浆、破碎的阴气与残留的血色能量混合在一起,一片狼藉。
刺鼻的血腥与焦臭味中,又多了爆裂后的硝烟与更浓的死亡气息。
爆炸的余威尚未散尽,烟尘泥浆仍在四溅。
“轰隆——!”
一道与自然雷声迥异、更加凝聚刺耳的炸雷之声,骤然自侧方浓雾中暴起!
几乎同时,一道凝练如丝、色泽纯粹白炽的奇异雷光,撕裂翻腾的烟尘。
以远超声音的速度,直射刚刚落地、气息未稳的乌使后心!
乌使面具下的双眼,瞬间冰寒如万载玄冰。
他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身,双袖猛然向后一卷,大股灰黑色、带着刺骨阴寒与凄厉鬼啸的阴风凭空涌现。
如同无形的屏障卷向那道白炽雷光,意图将其侵蚀、偏转、消磨。
然而,那白炽雷光与阴风接触的刹那,并未如寻常雷法般炸开或湮灭。
反而发出一声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嗤”响,如同烧红的铁丝切入冰雪。
灰黑阴风竟被其轻易洞穿、撕裂,雷光去势几乎未受多少阻碍,依旧直指乌使要害!
“嗯?!”
乌使眼中首次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色。
这雷光的锋锐与破邪特性,远超预料!
他身形急晃,脚下步伐诡异一错,就要向侧方横掠,避开这要命的一击。
可就在他身形将动未动的电光石火之间——
“咻咻咻咻——!”
九道细微却凌厉到极点的破空声,自他周围上下左右、前后各个刁钻至极的角度同时响起!
九点凝练的紫色寒芒,仿佛早已埋伏妥当,于此刹那同时暴起,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闪避路径——
无论他向哪个方向移动,都至少会迎面撞上两三枚!
正是陆尘蓄势已久的紫电惊蛰刺!
九刺齐出,结阵合围!
乌使虽惊不乱。
生死关头,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怪异的尖啸。
身上那件宽大的黑袍无风自动,猛然鼓胀起来,如同充气的皮囊。
一层粘稠、浑浊的灰色光芒瞬间自黑袍下透出,将他周身牢牢包裹。
更诡异的是,这灰光之中,竟瞬间浮现出数十张扭曲、痛苦、发出无声哀嚎的虚幻鬼脸!
这些鬼脸挣扎着,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主动脱离灰光。
争先恐后地扑向袭来的九枚紫电惊蛰刺,竟是要以这些阴魂鬼物,硬生生去抵消、缠绕、污染这些迅疾狠辣的飞针!
“嗤嗤嗤——!”
鬼脸与紫芒碰撞,发出密集的、如同冷水滴入热油的声响。
紫电惊蛰刺上附带的雷霆之力对这些阴魂确有克制,瞬间将扑来的鬼脸灼烧出阵阵青烟,发出凄厉的魂体哀鸣。
但鬼脸数量众多,前仆后继,竟真的将其中六七枚惊蛰刺的速度和准头干扰得微微一滞。
借着这鬼脸屏障争取到的刹那间隙,乌使鼓胀的身躯如同没有骨头般。
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一缩、一弹,竟从两张鬼脸与三枚惊蛰刺之间的微小缝隙中,如同泥鳅般滑了出去!
虽然后背黑袍被一道惊蛰刺划开尺许长的口子,露出其下惨白如死人、却异常坚韧的皮肤。
但终究是避开了合围绝杀。
他身形尚未完全站稳,猛地扭头,面具后那双幽深的眸子。
已死死锁定了白炽雷光与紫电惊蛰刺袭来的方向——那片雾气翻腾、树影幢幢的阴暗处。
“藏头露尾的鼠辈滚出来!”
乌使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嘶哑、冰冷,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与杀意。
他周身灰光涌动,更多的鬼脸在其中沉浮咆哮,显然已彻底被激怒,将陆尘视作了必杀目标。
而另一边,被爆炸掀飞的岳青和李元白。
此刻也已挣扎着爬起,惊疑不定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剧变。
岳青一手捂着剧痛的肋部,一手紧握金矛,目光惊怒地扫视战场。
李元白则靠在一块石头上,脸色苍白,目光快速扫过乌使和袭击者方向。
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混合着担忧与决绝的复杂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