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绮云话音刚落,陆尘脸上并无被质疑的不悦。
只是眼神平静地看着她,右手食指几不可察地微微屈动了一下。
指尖闪过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灵光波动。
“呃——!”
几乎在同一瞬间,原本勉强保持站姿、眼神锐利的白绮云。
突然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
她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脸上血色瞬间褪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那股自内而外爆发的剧痛,并非作用于肉体。
而是直接撼动她的神魂本源,让她连站立都变得困难,娇躯摇摇欲坠。
全靠咬牙强撑才未当场瘫倒。
周身原本就虚浮不定的气息,更是瞬间紊乱不堪。
“现在,还需要问吗?”
陆尘的声音淡然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威严。
他方才催动的,乃是掌门隐藏在玉简内并授予他控制法诀的,种在白绮云神魂深处的隐秘印记。
此印既是确保暗探忠诚的最后手段,也是新任巡察使节制其人的凭证。
白绮云方才虽然验证了令牌,但语气中仍带审视。
陆尘便毫不客气地以此表明,谁才是主导。
“属下……清楚!拜见巡察使大人!”
白绮云强忍着神魂中传来的阵阵撕裂般的痛楚与虚弱,身体微微颤抖着。
再不敢有丝毫迟疑与怠慢,艰难地躬身,行了一个标准而恭敬的大礼。
她知道,对方不仅身份无误。
而且行事风格与前任吴昊乾截然不同,绝非可以试探或违逆之人。
陆尘见她服软,指尖灵光悄然隐去。
白绮云体内那肆虐的印记之力如潮水般退去,剧痛迅速消退。
但那股源自神魂的虚弱与惊悸感却久久不散。
她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强提一口气,身形一闪。
快速掠至陆尘面前丈许处,再次垂首而立,姿态恭顺无比。
站在陆尘身旁的吴昊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中不禁掠过一丝复杂与诧异。
他自然知道白绮云体内有此印记,当年掌门也告知过他控制法诀。
但他秉持着同门之谊,加之白绮云修为、能力皆是不俗,又是掌门亲信。
他从未真正动用过此印,甚至很少以之施压,多是商量合作。
这也导致了白绮云在他面前,虽然表面客气。
实则颇有主见,有时甚至对他的指令阳奉阴违。
他没想到,这位年轻的陆巡使,甫一见面,便如此干脆利落地动用了这最直接。
也最有效的手段,瞬间确立了绝对的权威。
不过,吴昊乾也只是心中念头一转,便迅速收敛了情绪。
他清楚自己如今的身份和处境,更明白陆尘此举无可厚非。
甚至可能更为明智。
他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
“既然还活着,为何四年间,不设法与宗门取得任何联系?任凭宗门以为你已陨落?”
陆尘目光落在白绮云身上,语气带着明显的质问。
这才是他见到这位失联暗探后,最关心的问题之一。
一个筑基后期的暗探,即便重伤。
四年时间,总该有些办法传递消息。
白绮云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她没料到陆尘在立威之后,第一个问题竟是如此直接且尖锐。
结合对方刚才毫不犹豫催动印记的行事风格,她心知这位新任上司绝非易于敷衍之辈。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回禀陆巡使,非是属下不愿联系。当年据点突遭袭击,事发极为仓促惨烈。属下所有与宗门约定的紧急联络方式,包括那几处备用的、极为隐秘的传讯点,均在极短时间内被对方针对性拔除或监控。对方显然对我们的联络网络了如指掌。”
“属下突围时身受重创,几近殒命,侥幸逃脱后,便发现已陷入孤立无援之境。此后数年,属下一边在此隐秘处疗伤,一边也曾多次尝试,以其他极为谨慎的方式向外传递信息,但……要么石沉大海,要么便感知到危险,不敢妄动。加之伤势反复,修为大损,独自穿越亿万里险地返回宗门,无异于自寻死路。故而……只能滞留于此,设法恢复伤势,再图后计。”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带着无奈与苦涩。
陆尘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置可否。
他目光微转,又落在一旁沉默的吴昊乾身上。
语气陡然加重了几分,带着一丝冷意:“那么,吴巡察使被囚于老矿坑,受尽折磨,你既在附近,又知他被囚,为何始终不曾设法营救?难道同门之谊,同僚之情,在你眼中,竟可全然不顾么?”
这话语气更重,隐隐有问责的味道。
甚至带着一丝为吴昊乾鸣不平的意味。
白绮云闻言,下意识地抬头,目光飞快地瞥了吴昊乾一眼。
眼神中带着询问和一丝难言的复杂。
吴昊乾见状,苦笑一声,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替白绮云解释道:“陆巡使,此事……其实怪不得白师妹。是吴某……不让她救的。”
陆尘眉头一挑,看向吴昊乾,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得到吴昊乾的默许,白绮云这才开口。
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却也更加清晰:“禀陆巡使,吴师兄……当时是主动选择留在老矿坑内的。他……他想趁此机会,查清老矿坑深处,那传闻中与天外陨星相关的秘密。当年据点被毁,我二人……皆有不可推卸之责。吴师兄他……心中愧疚难当,便想着,若能查明那陨星隐秘,或能找到足以将功折罪、甚至挽回宗门损失的关键,所以才……”
吴昊乾接口道,语气带着自嘲与决绝:“不错,是我自己的决定。黑蛟会那帮杂碎,以为能用酷刑撬开我的嘴,殊不知,我也是将计就计,想借他们挖掘老矿坑之机,靠近核心区域探查。只是……没想到他们手段酷烈,我修为又被废,终究是未能探得太多有用的东西。白师妹伤势未愈,且需在外接应、传递消息,若贸然出手,不仅救不了我,反而会暴露她这最后的暗线。是我严令她,除非我有确切消息传出,否则绝不可轻举妄动。”
听完两人的解释,陆尘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既没有表示理解,也没有出言斥责。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那沉默让吴昊乾和白绮云都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
然后,陆尘缓缓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吴昊乾脸上,那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穿透人心。
他没有继续追问老矿坑或天外陨星的事,而是问出了一个看似无关,却直指核心的问题:
“现在,可以告诉我,黑蛟会留你一命的真正原因了吧?”
吴昊乾心中一震,知道这个问题终究是绕不过去。
他早已料到陆尘会问,只是没想到对方会在此时、以此种方式,如此直接地提出来。
他看了一眼白绮云,白绮云微微垂目,表示无异议。
吴昊乾深吸一口气,不再隐瞒,沉声道:“因为……雷鸣墟内,有一座我神霄门早年秘密修建的秘库。其具体位置,只有历任巡察使口口相传,地图与开启方法,分别记录在不同的信物之中。而我,恰好是知道具体位置的人。但打开秘库的钥匙,并不在我身上。”
他顿了顿,继续道:“黑蛟会不知从何处得知了秘库的存在,更觊觎其中可能存放的宝物或传承。他们擒住我,百般折磨,就是为了逼问出秘库的确切位置。但我告诉他们,即便知道位置,没有对应的钥匙,他们也进不去。他们半信半疑,将我囚禁在老矿坑,一方面继续逼问可能存在的钥匙线索,另一方面也在加紧搜寻钥匙的下落。留我一命,不过是把我当成最后可能派上用场的活地图罢了。”
听到雷鸣墟秘库、钥匙这些字眼,陆尘心中一动,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绕了一大圈,线索在此刻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最终都隐隐指向了这处神秘的雷鸣墟秘库!
他心中泛起一丝了然,但面上却只是微微颔首,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寻常之事,语气平淡地追问:“哦?秘库钥匙?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