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下午，肖桦都沉浸在一种奇妙的割裂感中。
身体，坐在欧克策划窗明几净的经理办公室里，处理着积压了小半个月的公务。
什么项目预算审批，什么渠道合作方案，什么下个季度的kpi指标，看得他一个头两个大。
这些曾经让他觉得遥不可及、高深莫测的商业词汇，此刻在他眼里，却变得如同掌上观文一般清晰明了。
他甚至能一眼就看出某个方案里隐藏的逻辑漏洞，或者某个预算表里不合常理的资金配比。
“经理，这份是城西万达广场美妆节的活动策划案，您过目一下。”
马波又一次幽灵般地出现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份文件，脸上的笑容和他头顶的发胶一样油光锃亮。
肖桦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不行。”他淡淡地说道。
“啊？”马波愣住了，“经经理，您还没仔细看呢”
“不用看了。”
肖桦用笔在策划案的封面上画了个圈。
“引流方案做得太保守，预算配比也不合理。百分之三十的预算花在线上kol推广上，结果预估转化率只有百分之五？你们这是在做慈善吗？”
他顿了顿，又指向另一处：“还有这个现场互动环节，‘扫码关注送小样’？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么老土的办法？你信不信活动当天，路过的人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马波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
这些问题，他们团队之前也讨论过，但都没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往上报。
没想到，这位“休假归来”的肖经理，一眼就给戳穿了。
“那那经理您的意思是”马波小心翼翼地问道。
“方案拿回去，重做。
肖桦说道：“预算往ar互动体验和线下快闪店上倾斜，找几个虚拟偶像做联动，把目标客户群对准00后。具体的，让刘欣雨来找我谈。”
“是！是！我马上就去办！”马波如蒙大赦，拿着策划案，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肖桦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哪懂什么ar互动，什么虚拟偶像啊。
这些骚操作，全都是他从韩月那继承来的“总裁记忆”里翻出来的。
用一个上市集团ceo的经验，来降维打击一个小小的策划公司项目，简直不要太轻松。
而他的精神，则大部分时间都遨游在虚拟的网络世界里，跟一个脑回路清奇的疯批小萝莉斗智斗勇。
手机屏幕上，那个可爱的卡通头像正欢快地闪动着。
【龙晓冉】：大哥哥大哥哥！我爸今天居然夸我了！他说我字写得越来越好看了！还说我抄的家规可以裱起来当字帖！开心到转圈圈！
图片上，是一张铺在书桌上的宣纸，上面用娟秀的簪花小楷写着“【龙氏家规】第一条：不得恃强凌弱，欺压良善”
字迹确实漂亮，赏心悦目。
但内容
肖桦看着那“欺压良善”四个字，嘴角疯狂抽搐。
龙家，还好意思谈“良善”？
你们家都快把“丧心病狂”四个字刻在脑门上了好吗？
这简直就是地狱笑话。
他内心的吐槽弹幕已经刷满了整个屏幕，但手指在键盘上敲出的，却是另外一番话。
【肖桦】：是吗？那可真厉害。看来你爸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嘛，还挺有眼光的。
【肖-腹黑卧底-桦】内心os：对，夸你爸，使劲夸，让他飘，让他找不到北。
【龙晓冉】：哼！他就是个大骗子！昨天还因为我打伤了几个小混混，把我关在家里不准出门，今天就给我买新裙子！还说明天带我去迪士尼！我才不会轻易原谅他呢！(??v?v??)
肖桦：“”
这父女俩的相处模式，怎么跟演情景喜剧似的？
昨天还“你这个逆女”，今天就“我的小宝贝”？龙市长您这变脸速度，是练过川剧吧？
不过迪士尼？
肖桦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肖桦】：迪士尼啊，听起来不错。不过人肯定很多吧？你爸那么忙，有时间陪你玩一整天吗？
他状似无意地抛出一个问题。
果不其然，那头的回复立刻带上了抱怨的语气。
【龙晓冉】：肯定没时间啦！他就是把我送到门口，然后让老莫叔叔跟着我。烦死了！我才不要那个老冰块脸跟着呢！一点都不好玩！
老莫？
肖桦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真是冤家路窄。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那个画面：龙晓冉在前面兴高采烈地玩着旋转木马，老莫在后面面无表情地推着金丝眼镜，活像个随时准备执行“清除程序”的终结者。
【肖桦】：那个莫叔叔看起来确实挺严肃的。不过他也是为了保护你嘛。
【肖桦】内心os：对，捧他，把他捧上天，让他成为龙晓冉的重点厌恶对象。
【龙晓冉】：保护我？我需要他保护吗？！他就是我爸派来监视我的！上次在仓库，也是他带人把我们包围的！坏蛋！大坏蛋！
看着龙晓冉发来的消息，肖桦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很好，鱼儿上钩了。
【肖桦】：仓库？什么仓库？你们家仓库不是很安全吗？怎么还会被包围？
他假装好奇地问道。
【龙晓冉】：就是城郊那个破仓库呀！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嘛，我们准备去探险的那个！结果那天晚上，我爸突然接到警报，说有小老鼠溜进去了。然后老莫就带了一大帮人过去，把仓库围得水泄不通！结果什么都没抓到，白忙活一场！嘻嘻！()
肖桦看着这段文字，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好家伙，这丫头知道的还真不少。
那天晚上的事，她竟然全程都知道。幸亏当时文哥及时出手，撕裂空间带他们跑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肖桦】：这么刺激？那后来呢？那些小老鼠跑掉了？
【龙晓冉】：对呀！我爸说，那几个小老鼠可厉害了，不仅打坏了他好多宝贝机器人，还抢走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老莫因为办事不力，被我爸骂得狗血淋头，还罚他去守大门了呢！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老莫被罚去守大门了？
肖桦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他差点没忍住当场笑出猪叫声。
妙啊！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老莫那个老阴比，机关算尽，结果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还被发配边疆了。这简直比中彩票还让人开心。
【肖桦】：（强忍笑意）那可真是太遗憾了。你那个莫叔叔，也挺倒霉的。
【龙晓冉】：他活该！谁让他上次那么凶！大哥哥，我跟你说哦，我爸因为这件事，最近心情特别不好。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天天在书房里发脾气。
【肖桦】：找东西？找什么？
【龙晓冉】：不知道耶，好像是一份什么什么报告？我听他打电话的时候提了一句，叫什么“奇美拉计划”？好奇怪的名字哦。
奇美拉计划！
肖桦的心脏猛地一跳！
就是他从仓库里拿出来的那份文件！
龙市长在找它！
这个情报太关键了！
他正准备继续追问，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是刘欣雨。
她抱着一摞文件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困惑。
“肖桦，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这个？”
她将一份文件放到肖桦桌上，“黄立那边刚刚发来的补充协议，里面有很多条款，我有点看不太懂。”
肖桦抬起头，看到她那略带求助的眼神，心头一软。
他暂时放下手机，接过那份协议。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和刘欣雨讨论工作的时候。
办公室外，马波正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枸杞红枣茶，准备给刘欣雨送过去。
当他看到刘欣雨进了经理办公室，并且关上了门后，他前进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他没有去打扰，而是悄无声息地，将那杯热茶，放在了刘欣雨空无一人的办公桌上。
还细心地在下面垫了一张纸巾。
做完这一切，他像个无名英雄一样，深藏功与名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继续埋头工作。
只是，他工作的屏幕上，显示的不是ppt或者excel。
而是一个标题为《职场生存法则：如何正确地给老板的红颜知己献殷勤》的网页。
他一边看，一边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嘴里还念念有词。
“嗯要润物细无声，不能喧宾夺主”
“要时刻关注，但不能过分打扰”
“核心思想是，让她舒服，从而让老板舒服”
“妙啊！这才是拍马屁的最高境界！”
马屁精的自我修养，在这一刻，得到了史诗级的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