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士尼的检票口,堪称是人类耐心和素质的终极考验场。
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天气晴朗的周五中午。
那排队的盛况,足以让任何一个有“社交恐惧症”的人当场去世。
队伍从检票口一直延伸到几百米开外,拐了七八个弯,依旧望不到尽头。
肖桦驮着龙晓冉,抱着那只快要比他还高的皮卡丘,被夹在人潮中。
他周围,是各种各样的游客。
前面是一家三口,孩子哭闹着要买气球,爸爸不耐烦地训斥着,妈妈在一旁无奈地劝解。
左边是几个结伴而来的女大学生,正兴奋地讨论着待会儿要先去玩哪个项目,叽叽喳喳,像一群快乐的小鸟。
右边是一对腻腻歪歪的小情侣,男生正拿着小风扇给女生吹风,女生则时不时地喂他吃一口手里的零食,甜得发齁。
而肖桦。
这个画风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移动奇观”。
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这条沉闷队伍中,最亮丽的一道风景线。
几乎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人,都会忍不住停下脚步,对他行注目礼。
“兄弟,牛逼啊!”
一个同样抱着孩子,被折磨得满头大汗的年轻爸爸。
对着肖桦,投来了一个充满了“敬佩”和“同情”的眼神,还悄悄地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肖桦:“”
谢谢,并不想被你肯定。
“哇,老公你看!那个小哥哥好帅啊!虽然戴着口罩,但感觉就好帅!”
一个女孩拉着自己男朋友的衣角,星星眼地看着肖桦。
她男朋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因为常年996而微微凸起的小肚子,眼神瞬间就黯淡了下去。
肖桦:“”
大姐,你眼神是不是不太好?
帅的是我脖子上这位,不是我这头驴。
他现在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
进入了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的贤者模式。
任由周围的目光将他凌迟,任由各种议论声钻进他的耳朵。
他自暴自弃地想。
就这样吧,反正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然而,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
也低估了他脖子上那位“女王陛下”的作妖能力。
“大哥哥,我渴了。”
龙晓冉舔完了最后一口冰淇淋,将空空如也的蛋筒随手一扔。
被肖桦眼疾手快地接住,塞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开始提出新的要求。
“前面有卖水的吗?我要喝可乐,冰的。”
肖桦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抬起头,朝前面望去。
在遥远的前方,确实有一个小卖部,但那里同样排着一条长得令人发指的队伍。
让他现在脱离队伍,去买水,然后再重新排队?
杀了他吧。
“忍着。”肖桦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不要嘛!我就要喝!我现在就要喝!”
龙晓冉开始在他脖子上撒娇打滚,两条腿不停地晃悠。
连带着肖桦的身体也跟着左摇右晃,像个不倒翁。
周围的人,都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看着他们。
肖桦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崩溃的边缘疯狂试探。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冷静。
跟一个疯子,是不能讲道理的。
“姑奶奶,我求你了,你先下来行不行?”
他终于绷不住了,开始了今天的第n次求饶。
“你看这么多人,我脖子真的要断了。我们已经到门口了,就差检票进去了。“
”你先下来,我们买完水,进去之后,我再让你骑上来,行不行?”
他的语气,充满了卑微。
充满了恳求,充满了对这个操蛋世界的妥协。
然而,龙晓冉只是歪着头看着他。
“不行哦。”她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说好的是要‘进入’迪士尼,我们现在还在外面呢,这不算。”
她晃了晃自己那双穿着木屐的小脚,理直气壮地说道。
“而且,为了让你能更方便地扛着我,我连我那个超级酷炫的宝贝飞行器,都孤零零地丢在商场楼顶了呢。“
”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半途而废呀。”
她甚至还反过来,给肖桦扣上了一顶“不守信用”的大帽子。
肖桦彻底没辙了。
无论他怎么折腾,都逃不出她的五指山。
“好吧”
他认命了,“那那我们就不喝水了,等进去了再买。”
他试图用拖延战术,来解决眼前的危机。
然而,龙晓冉却眼珠子一转,又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哎呀,排队好烦啊!这么多人,要排到什么时候去?”
她一脸嫌弃地看着前面那条长龙,然后用一种“我怎么这么聪明”的语气说道:
“大哥哥,我们走通道!“
”我记得我爸给我办过一张什么全球通行的黑卡,应该可以用吧?”
通道?
,!
肖桦的心里,瞬间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对啊!他怎么忘了这个!
像龙家这种级别的家庭,怎么可能没有一点特权?
虽然走后门有点不光彩,但跟现在这种“公开处刑”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堂!
“快!在哪?”
他激动地问道,声音都有些颤抖。
这简直就是绝境中的曙光,沙漠里的绿洲!
“那边那边!”
龙晓冉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了不远处一个挂着“ & annual pa”牌子的入口。
肖桦精神一振,立刻驮着她,抱着皮卡丘,
在拥挤的人群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朝着那个充满了希望的入口冲了过去。
“不好意思,让一下!让一下!”
他现在也顾不上什么礼貌了,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大型社死现场。
周围的人,看着他那副“急着去投胎”的模样,都下意识地给他让开了一条道。
终于,他们挤到了通道的入口。
然而,眼前的一幕,却让肖桦那颗刚刚燃起的希望之心,瞬间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通道,确实比普通通道人少一些。
但,也只是“一些”而已。
前面,依旧排着一条二三十米长的队伍。
虽然不用像普通通道那样排上个把小时,但看这架势,没个十几二十分钟也绝对进不去。
肖桦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垮了。
好不容易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结果发现,那根稻草是塑料做的。
而他脖子上的龙晓冉,看着眼前这条同样不短的队伍。
又看了看旁边那条更长的普通队伍,煞有其事地叹了口气。
她摊了摊手,用一种极其无辜,又极其欠揍的语气,对肖桦说道:
“哎,看来今天人就是多嘛,连通道都这么多人。”
“大哥哥,我也没办法啦。”
“那咱们就老老实实地,在这里排队吧!”
她说完,还“善解人意”地拍了拍肖桦的脑袋。
那感觉,像是在安抚一头即将暴走的宠物。
轰——!
肖桦的脑子里,仿佛有根弦,“啪”地一下断了。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自己脖子上那张笑得一脸无辜的俏脸。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他的大脑。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彻底地明白了。
这个疯批!
她根本就不是嫌排队慢!
她也根本就没指望通道能立刻进去!
她从头到尾,提出要走通道,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一个为了让他先燃起希望,再亲手将希望掐灭。
从而欣赏他那从天堂坠入地狱的绝望表情的,恶毒的陷阱!
她根本就不在乎排队!
她在乎的,就是这个“排队”的过程!
她在乎的,就是这种把他当成坐骑,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受所有人“检阅”的感觉!
她不是在乎玩乐,她是在玩他!
想通了这一切。
肖桦的脸,由黑转青,由青转紫,最后变成了一种五彩斑斓的黑。
他感觉自己的胸口,有一股滔天的怒火。
正在疯狂地燃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都给焚烧殆尽。
“我淦!”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包含了无尽的愤怒,无尽的屈辱,和无尽的杀意。
他现在是真的,想把这个疯批女人从自己脖子上拽下来,然后按在地上狠狠地打她的屁股!
然而他不能。
他只能将这股滔天的怒火,死死地压在心底。
一旦他真的动手了,那后果绝对不是他能承受的。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龙晓冉。
那个把他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女魔头,在他脖子上露出了计谋得逞的狐狸般的狡黠笑容。
她甚至还哼起了愉快的、不成调的歌。
“啦啦啦,今天天气真好呀,我的坐骑也真听话呀”
肖桦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在这一刻出窍了。
他飘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下面那个戴着口罩。
抱着皮卡丘,脖子上骑着一个二次元少女的,可怜的,渺小的,如同蝼蚁般的自己。
然后,他的灵魂对着那个自己竖起了一根中指。
傻波依。
这,就是通道的,终极奥义。
它存在的意义,不是为了让你更快地进去。
而是为了,让你更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做绝望。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