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煞宗,议事大殿。
一盏造型古朴的青铜灯悬浮在半空,灯芯处正是从天机城外围哨所“意外”获得的简易聚灵阵盘。
阵盘缓缓旋转,散发出微弱却稳定的灵气流,如同初春的溪流,孱弱却持续不绝。
“这就是那天机城赖以生存的依仗?”一位面容阴鸷的长老嗤笑一声,袖袍随意一挥,那缕灵气便如风中残烛般摇曳欲灭,“如此稀薄的灵气,连给外门弟子淬体都嫌不够。”
旁边一位专精阵法的长老上前仔细探查,片刻后摇头道:“结构简陋至极,能量转化效率低下,材料更是粗劣不堪。我宗随便一个聚灵阵,效率都是此物的十倍以上。”
大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哄笑。
“看来那天机子也不过如此,竟用这等粗劣手段糊弄凡人。”
“恐怕是那老怪随手弄出来打发那些蝼蚁的玩意儿。”
主持会议的刑律长老微微颔首,看向坐在下首的一位阵法师:“墨渊,你擅长仿制与破解,可能看出什么门道?”
名为墨渊的阵法师自信上前,指尖灵光闪动,不过一炷香时间,一个完全相同的阵盘便悬浮在他掌心。
“长老明鉴,此物确实粗劣。”墨渊语气轻蔑,“材料只需三种常见灵矿,炼制手法粗陋,连最基础的符文优化都未曾做。若在我宗,这等劣质品连入库的资格都没有。”
他随手将仿制的阵盘捏碎,碎屑从指间簌簌落下:“依弟子看,此物不值一提。那天机城恐怕是故弄玄虚,用这种粗劣玩意掩人耳目。”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很快便将话题转向前线战事与资源调配。
没有人注意到,在大殿最角落的阴影里,一个身着朴素灰袍的年轻执事正死死盯着那盏青铜灯。
他叫顾明远,在宗门内以“不务正业”、专研些“奇技淫巧”而闻名。
就在墨渊捏碎阵盘的瞬间,顾明远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
愚蠢!
他在心中呐喊。这些高高在上的长老们,根本不明白这个“粗劣”阵盘背后蕴含的恐怖意义。
是的,这个阵盘提供的灵气对他们这些筑基、金丹修士而言确实微不足道。但是——
它的材料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它的制造工艺简单到连炼气期弟子都能掌握!
最可怕的是,它的能量输出稳定得令人发指!
顾明远强压下站起来的冲动。他仿佛看到了成千上万个这样的阵盘,如同星火般散布在大地上。
每一个阵盘都在稳定地输出着微弱却持续的灵气,汇聚成溪,汇集成河
这哪里是什么粗劣的聚灵阵?这分明是一套为凡人量身打造的、可以无限复制的能源体系!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出自己的发现。但看着满堂哄笑的长老,看着被随手捏碎的阵盘,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在这个崇尚个人伟力、追求极致效率的修仙宗门里,谁会关心一个只能产生“微弱灵气”的阵盘?谁会理解“规模化”、“标准化”的意义?
“明远,你似乎有话要说?”刑律长老突然注意到角落里的异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不起眼的执事身上。
顾明远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在无数道或好奇或讥讽的目光中,他仿佛看到了远方那座正在崛起的凡人之城。
或许天机城走的,才是真正正确的道路。
“弟子”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弟子认为此物确实粗劣,不值一提。”
说出这句话时,他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悲哀。
而远在天机城的石凡,此时正站在最新建成的灵能总控室,看着墙上灵图上成百上千个稳定闪烁的光点,完全不知道黑煞宗刚刚错过了一个看清他们真正威胁的机会。
傲慢,往往比无知更加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