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了手中最后一份关于劣质灵晶来源的调查报告，石凡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才恍然惊觉，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处理不完的政务、秘境潜在的威胁、外部势力的觊觎……这些重压几乎占据了他所有的时间，让他像一根时刻紧绷的弓弦。
“是该……放松一下了。”他轻声自语，起身走到衣架前，没有选择那象征权力与责任的首领服饰，而是换上了一套深蓝色的、袖口绣着银色齿轮与书籍纹样的天机学院教授常服。
这身打扮，能让他暂时从“首领”的身份中抽离出来。
没有惊动任何人，石凡悄然离开了指挥高塔，步入了天机城最繁华的“天机街”。
甫一踏入街道，喧嚣而充满生活气息的声浪便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灵灯将夜晚照得亮如白昼。
商贩们卖力地吆喝着：
“新到的北境皮毛，保暖又好看咧！”
“刚出笼的灵面馒头，一个管饱！”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天机工坊最新款的灵气陀螺！”
孩童们嬉笑着在人群中穿梭，追逐着发光的灵气竹蜻蜓。
得益于石凡推行的强制扫盲政策，街上几乎见不到目不识丁之人，甚至能看到收工后的工匠，蹲在街角借着灯光翻阅着《基础识字》或《工坊安全手册》。
而当人们看到石凡——或者说，看到他身上那套代表着知识与传承的教授服时，无不自发地停下脚步，恭敬地让开道路，并真诚地问候：
“教授好！”
“先生辛苦了！”
石凡也微笑着，一一颔首回应。看着这片由他亲手缔造、如今充满生机与希望的景象，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成就感涌上心头，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被冲淡了不少。
“林远，我这一刻才感觉到，你的伟大，在你们的那方世界，人民是怎么样的生活呢？”
“我们吗？有的国家，安居乐业，人们都在为了生活而奋斗。有的国家却在受人欺凌，战火纷飞，人民牲畜不如。”
“啊，我还以为你们那里，所有人已经都丰衣足食了，没想到和我们这方世界一样。”石凡有些惊讶。
“哈哈，是这样的，这是国家的不同，体制的不同，文化的不同带来的差异，弱肉强食，是生物的本能。”
“嗯，懂了，那我就要做那个能让所有人吃饱饭安居乐业的文明。”
这就是他奋斗的意义，让凡人也能有尊严、有希望地活着。
他信步闲游，饶有兴致地看着街边售卖的各种新奇玩意儿，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烟火气。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
当他走到一个卖糖人的摊位前时，正打算买一个来尝尝时。
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善哉善哉。”一声平和醇厚的佛号响起，“施主治下，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百姓安居乐业，眼中充满希望。此等净土，竟现于魔域之侧，当真令人钦佩，堪称无量功德。”
石凡心中猛地一凛，豁然转身。这人出现的非常突然，似乎是凭空出现。
只见一位身着月白僧袍、手持一串乌木念珠的僧人，正含笑看着他。这僧人生得宝相庄严，面泛玉光，周身似乎自然流淌着一股令人心宁神安的气息，与这魔域边缘的环境格格不入。
更让石凡警惕的是，脑海中林远的声音瞬间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警告！检测到高能反应！目标能量性质……未知！非灵气体系，纯度与凝练度极高，初步判断，威胁等级……元婴期！」
元婴期！而且是非灵气体系的力量！
石凡瞳孔微缩，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属于“学者”的惊讶与疑惑：“大师谬赞了。在下不过一教书匠，当不得如此盛誉。不知大师从何而来，在此魔域之地，见到您这般人物，实在令人……意外。”
他刻意强调了“魔域之地”和“意外”，言语中带着试探。
就在这时，旁边路过的一个商人认出了僧人激动地惊呼出声，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可是静玄高僧？小的三生有幸，竟能在此得见大师金面！”
静玄高僧？石凡心中念头飞转。
他听过这个名字，据说是这片魔域边缘地带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
他并非魔修，反而以佛法精深、慈悲为怀着称，麾下掌控着数座繁荣安宁的城池，势力不容小觑。
最奇怪的是，他与周边的魔宗势力（包括黑煞宗）似乎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一个正派的、强大的僧人，能在魔域立足，并且让魔宗忌惮不去招惹？
这本身，就比一个纯粹的魔头更令人感到可怕和深不可测。
静玄对那商人温和一笑，合十还礼，随即目光再次落到石凡身上，那双仿佛能洞悉世情的眼睛带着一丝深意：“施主过谦了。能制定出如此周详的教化之策，令万民开智，又岂是寻常教书匠所能为？贫僧云游至此，见此人间胜景，心有所感，故冒昧打扰。施主，你我相逢即是有缘，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石凡看着这位突然出现、道行高深、背景成谜的静玄高僧，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学者的从容。
“大师相邀，敢不从命？前面有一处清静茶楼，还请大师移步。”
他倒要看看，这位不请自来的高僧，究竟意欲何为。
天机城的平静水面下，似乎又投入了一颗巨大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