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12月的上海，寒风裹挟着黄浦江的湿气，刺入骨髓。
外滩上的欧式建筑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冷峻，街道上的行人无不缩着脖子，行色匆匆。
林铭站在汇丰银行大楼三楼的办公室窗前，俯视着外白渡桥上川流不息的人群。
他手中拿着一份刚送来的《申报》，头版标题醒目：
“国民政府颁布《清党条例》，严惩共党分子及同情者”
文章内容措辞严厉，授权各地军警可对“共党嫌疑分子”即捕即决，勿须审判。
这意味着白色恐怖将进一步升级。
“少爷，今天的报纸您看了。”福伯轻声走进办公室，脸色凝重，
“街上军警和特务明显多了，租界出口都设了关卡，挨个检查证件。”
林铭没有回头，目光仍停留在街上那些荷枪实弹的士兵身上：“我们那些‘特殊客户’有什么消息？”
“已经三天联系不上了。”福伯压低声音，
“按照紧急预案，他们应该去淮海路那家‘福源当铺’留信号，但昨天我们去查看，当铺已经关门歇业，门口有可疑人员蹲守。”
林铭终于转过身，眉头微皱。
他口中的“特殊客户”，是他在江西苏区建立的秘密联络渠道，负责用武器交换苏区的钨矿和药材。午4墈书 追最辛章結
这种交易风险极高，但利润也极为丰厚。
“我们的仓库里，还有一批原本要交给他们的货。”林铭走回办公桌后，
“是什么？”
“五十支毛瑟步枪，十箱弹药，还有一批西药。”福伯回答，
“原定上周交货，但他们没能按约定出现。”
林铭沉思片刻：“把这批货转移到法租界的新仓库，分开存放。另外，通知我们在警局的内线，打听一下最近抓捕行动的规模。”
福伯点头应下，刚要离开，又被林铭叫住。
“还有，联系圣玛利亚医院的吴医生，问他是否需要那批西药。”林铭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就以市价的七折卖给他。”
福伯愣了一下：“少爷，吴医生他不是一直在救治那些‘特殊病人’吗？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林铭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挥了挥手：“按照我说的去办吧。”
傍晚时分，林铭乘车来到法租界的一处僻静别墅。
这里是他在上海众多安全屋之一，只有极少数的心腹知道。
别墅的书房内，一位身着长衫的中年男子已等候多时。
见到林铭，他立即起身：“林先生，冒昧打扰。
此人姓周，是上海地下党组织的负责人，也是林铭与苏区交易的中间人。
林铭注意到他脸色苍白，左臂动作僵硬，显然是受了伤。
“周先生，你这个时候来找我，太危险了。”林铭示意他坐下，
“外面风声很紧呐。”
周先生苦笑：“实在是走投无路。我们有三名同志被困在闸北，特务已经摸到了他们的藏身之处，最晚明天就会采取行动。其中一位是刚从苏联回来的武器专家，他是对我们极为重要的人。”
林铭不动声色：“周先生，提醒一下，我只是个商人。”
“我们知道林老板会有办法。”周先生从怀中取出一张纸，
“这是赣南三座钨矿的开采权转让协议，只要您帮助我们这次，它们就是您的了。”
林铭瞥了一眼文件，价值不菲，但他没有伸手去接：
“现在这种局势，想要把人送出上海比登天还难。所有出口都有重兵把守，国民党特务四处活动，连租界都不安全。”
“所以才来求林老板。”周先生目光坚定，
“谁不知道，林老板想运的东西，没有运不出去的。”
林铭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人在哪里？”
“闸北，福煦路123号，一家纺织厂仓库。”
林铭眉头微皱：“哦，那是青帮杜月笙的地盘。”
“正是。我们原本是想通过青帮的渠道安排的藏身处，但现在青帮内部也有人投靠了特务处，他们出卖了我们。”
林铭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明天凌晨四点，有一批我的货要从十六铺码头出发，运往汉口。船是我的，船员也都是我的人。”
周先生眼中燃起希望：“您的意思是”
“凌晨两点，我会派车去福煦路接人。他们必须准时在指定地点等候，过时不候。”林铭转身，神情严肃，
“但有一个条件——他们必须完全服从我的安排，不能有任何疑问。”
周先生立即点头：“当然，那是当然！”
“还有，”林铭补充道，
“接到人后，他们会直接送往码头，装进货箱，与一批机器设备一同上船。途中不能出声，不能离开货箱，直到船出吴淞口。”
周先生深吸一口气：“我明白，我会转告他们。”
送走周先生后，林铭立即召来顾启明，开始部署。
“我们需要三辆相同的轿车，同时从不同路线前往十六铺码头，混淆视听。”林铭在纸上画着路线图，
“接到人后，不走最近的路线，而是绕道法租界，利用巡捕房的交接班时间通过检查点。”
顾启明认真记录着：“码头那边的检查怎么办？听说今晚开始，所有出港货物都要经过特务处抽查。”
林铭微微一笑：“所以我们要给他们一个不得不放行的理由。”
深夜十一点，闸北福煦路附近的街道已鲜有行人。
林铭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观察着123号仓库的动静。
如周先生所说，仓库对面停着两辆可疑车辆，里面隐约有人影晃动。
“少爷，都安排好了。”福伯从暗处走来，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三辆车已经就位，码头那边也打点好了。”
林铭点点头：“开始吧。”
顾启明拿起对讲机，低声下达指令。
几分钟后，福煦路南端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哨声，紧接着是几声枪响。
对面仓库守候的特务车辆立即发动，朝着声音来源方向驶去。
就在此时，林铭的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到仓库后门。
三个黑影迅速从门内闪出，在福伯的引导下钻入车内。
“低头，不要说话。”林铭简短地命令，轿车立即驶离现场。
车子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行，最终停在一处废弃的工厂院内。
那里已经停着两辆与他们的车完全相同的黑色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