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陆羽按照平时的节奏去公司。
到部门门口，打完卡转身，一眼便看到了走过来的萧荆川。
他走得很慢，脸色看起来有点苍白，有一种大病初愈的虚弱感。
她礼貌地招呼一声：“萧总监，早。”
萧荆川轻轻一点头：“早。”
陆羽忍不住问一句：“你身体不舒服？”
萧荆川显然有点意外，他和陆羽接触的次数不多，下意识觉得她应该是别扭而且带点固执，大概是自己被她的外表迷惑了。
“是的。”他没有隐瞒，见旁边没人过来，他问，“你平时晚饭怎么解决？”
陆羽看着萧荆川，心里颇为意外，但还是如实回答：“做饭吃。”
“能跟你一起吃吗？”萧荆川问。
陆羽吃了一惊，她缓缓眨巴一下眼睛。
从萧荆川的角度看起来，有一瞬间，他感觉对面的人陷入了极大的苦恼状态。
正如萧荆川所想，陆羽确实在思考这个问题。
给人做饭可是一件麻烦的事，还得考虑做的饭是否合对方胃口。
要是哪一天自己偷懒想点个外卖，恐怕还得考虑萧总监的心情。
大脑正搜索着婉拒的词，耳边又响起萧总监的声音。
“你吃什么我吃什么，不想做饭了，也可以提前跟我说，我们签个合同，出现任何问题不需要你负责。”
他说出费用：“一个月5000。”
听到这个数字，陆羽承认，她心动了。
事实上，她每一顿算下来，绝对不超过十五块，而且有荤有素，搭配非常合理。
她思考片刻，问：“为什么？”
“不知道，”萧荆川说，“就是感觉你做饭很好吃。”
“感觉？”
“我已经很久没好好吃饭，”萧荆川说这话时，看起来有点可怜巴巴的，“等我身体恢复，合约自动失效。”
陆羽想了想，可能最多一个月，这个时间还是能接受的。
更重要的是，萧总监看起来真的不太好，再这么下去，整个人就会消失一样。
她缓缓一点头：“可以。”
这时，有人从电梯里出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萧荆川一边往里走一边说，“半个小时后来我办公室签合同。”
陆羽一点头，跟着走进去。
到门内，她特意放慢了脚步，跟萧总监保持一大段距离。
清洁工阿姨在擦桌子，看到她，跟她打个招呼，然后说：“今天我没拖地。”
“抱歉啊。”陆羽笑着说，“以后我都会注意看路。”
她磨蹭有两分钟，才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她看了一下时间，按照约定，她起身去总监办公室。
这一次她进的很顺利，千恩一看到她，就朝她点了一下头。
走进办公室，发现里面还坐着一个男人。
跟萧总监差不多年纪，穿着带领子的白色针织衫，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茶桌后面的椅子上。
在他面前摆着一杯咖啡。
他是褚景悦。
“你怎么不装台电脑？”褚景悦扫了一圈，“这办公室，也太乏味了，你怎么待得住？”
“不喜欢玩电脑。”萧荆川简单地回。
陆羽听到这番对话，吃了一惊。
这年代，居然还会有不喜欢玩电脑的。
说起来，她上次进来的时候，心里就有一种感觉，觉得总监办公室的摆饰，不太符合他们科技公司的形象。
褚景悦本来想说什么，看到陆羽，没说话。
他站起身，朝外面走去。
陆羽还是跟上次一样，走到办公桌对面。
萧荆川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是他早就写好的合约条款。
陆羽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纸面上，钢笔字形状如飞龙腾舞，姿态惊奇，辗转流畅，粗细变化皆有变数，却又和谐相生。
现在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某些时代会出现：见字如见人。
练字本身恐怕就是一个修身养性的过程。
除了这一点，更让她感到惊奇的是，现在居然还有人愿意用笔写字，通常都是打印一份了事。
“好漂亮的字。”她忍不住脱口赞叹。
“谢谢，”萧荆川简单提醒一句：“看条款内容，如果没有问题，可以签字。”
“哦，好。”陆羽这才反应过来，她的主要目的是签合同。
合约内容完全表述了他们谈过的条件，基本上没什么可质疑的，于是她在签名那里签上名字。
为了匹配上这张合约，她特意拿了一张椅子过来，坐下后，摆正姿势，板板正正写下自己的名字。
幸好，她也有练过。
虽然比不上萧总监的，至少也是朴实无华、兼纳乾坤。
签好名字，她郑重地用双手拿起合同，递过去。
萧荆川看了她一眼，彬彬有礼地伸手接过合同，夸赞一句：“你的字也不错。”
听到自己的字被大师级别的人物夸奖，陆羽由衷地绽开一个笑容：“谢谢你，萧总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身体被一股暖融融的气流包裹着，四肢百骸十分通畅，整个人都舒服起来。
坐在对面的人眼睛一眨也不眨，端详着她，那模样好像在研究什么猎奇小怪物似的。
在她身后，早晨的太阳缓缓攀爬。
慢慢的，身上的这种感觉消失，整个人又恢复如常。
“怎么了？”陆羽下意识问。
萧荆川这才慢半拍的回答：“不客气。”
他放好合约，“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好的。”陆羽应一声，双手扶着桌面，站起身。
回到自己办公室，还没进门，就听见后面传来叫声：“陆羽。”
陆羽回过身，见是曲半雪，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情，她停下脚步：“怎么了？”
“我口腔溃疡，”曲半雪问，“听千恩说，你这里有备解毒片，能不能先卖我一包救救急。”
“哦。”陆羽走进办公室，回到座位，从抽屉里拿出一小包给她，“钱就不用给我了。”
这个药非常便宜，几块钱的价格。
“谢了啊。”曲半雪接过药包，直接撕开，拿了两颗塞进嘴里，直接吞下去。
陆羽光看着就觉得喉咙疼，她用一次性杯子接了点水，递过去。
曲半雪接过去后，喝了一口，等咽下去，她忽然问：“你昨天，没遇到什么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