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道歉来得有些突然，陆羽的眼睛颤动两下，她感觉两颊肌肉有点僵硬，软乎的橡子豆腐也变得僵硬起来。
她有一种时间逆转，回到小时候的感觉，她曾经多次像这样坐在她对面，当然，很多时间，旁边还有哥哥。
她记得无数次看到母亲俯身看下来的面孔，张开的嘴里吐出很多斥责的语言，声音又大又尖利。
也许她当时犯了错，也许还有其他什么事情，总之，她已经忘了。
每当那个时候，她仿佛隔着墙在看一个陌生人，感觉母亲的话聒噪而又没有任何意义。
当然，她也曾经说过很多让母亲伤心的话。
如今回想起来，她觉得很后悔。
时间弥补了一切，又美化了一切，而她能做的，只能是在以后的时光里，尽量减少类似的情况。
“妈，你说话这么温柔，让我有点不习惯。”陆羽干巴巴地说。
姜珠雨笑了起来：“你是被虐习惯了吧，得那个斯德……什么综合征了。”
陆羽补充：“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姜珠雨迅速接上：“就是这个。”
陆羽说：“我没有。”
顿了顿，她又露出一个笑容，“不过，我很高兴。”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感觉太阳穴突突跳了好几下，她又说：“很高兴我们能这么心平气和地……。”
她的声音断了一下，头稍稍转向电视机方向，“谈论关于你的事情。”
声音明显低下去。
姜珠雨微微一怔，有一瞬间，似乎有湿润的东西在她眼眸间闪过，看起来有点震惊的样子，又有一种茫然的感觉。
“太久没学新东西，旧的也快忘光了，”姜珠雨说，“我年轻时候还跟同学说，绝对不能变成像我爸妈那样老派的人，结果年纪一到，跟他们一模一样。”
陆羽收回视线，看看母亲，又垂着头，出神地看着碗里的豆腐。
她希望自己能在这个时候，能说出一些关键的话来开解她妈妈。
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很多时候，她也有过类似的想法，以前总会有一种难以挣脱的宿命感。
可是现在，想法有一点改变。
因为能通过文字梳理行为逻辑的技能，她很明确知道自己说出来的话对母亲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力。
对于控制力强大的人而言，任何语言攻击皆对他们无效。
而母亲显然不是一个内核强大的人。
两个人相顾无言地坐了一会儿。
陆羽继续吃剩下的橡子豆腐，没几口，很快就吃干净了。
她站起身，走到料理台前，把碗和勺子洗干净，放到沥水架上。
回到桌子前，她看着墙壁方向。
广告快要结束了，右下角开始一分钟倒计时，新的电视剧很快就要开始了。
浴室方向传来门打开的声音，冯千恩走出来，她没洗头发，乍一看，以为她只是换了一身睡衣。
“时间掐的真准。”她回到沙发前坐下，放松地说，“刚刚好。”
倒计时结束，电视剧开始。
屏幕上出现一个木屋，屋子旁边种了一棵树，树上结着蜘蛛丝，像极了一个在黑暗中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