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熙的手慢慢浸上血液,温热又冰凉。
那双以前握画笔的手,此时稳稳握住刀柄。
闵熙看着沉轻染的模样。
又眨了眨眼,笑起来,颇为温和,眉目都有了几分神采,好象世界终于如她所愿安静了般地满足感叹:“所以呢,你能奈我何?”
沉轻染突然脱力,但是又被绑着,巨大的痛疼从腹部传来,她甚至难以说出话。
陆亭南被惊吓到睁大眼睛,他慌神:“闵熙,我求求你,是我错了,你救她。”
他哭着说:“你救她,是我的错,你可以杀我,救她啊。”
闵熙转头看他,好狼狈,不再意气风发,但是那双流泪的眼睛,看得闵熙驻足。
“早这样,多好啊。”
她靠近他,眼睫低垂,拍拍他的脸:“不求你逗我开心,只要不非得凑上来说些不中听的惹我生厌,我也不至于此啊。”
门外。
陆家的车已经开上不去,只能半路落车,快步往上跑,到了这种地步他难以维持镇定。
距离那个老旧的建筑是一幢洋房越来越近,箫条冷寂,又荒芜。
而铁门,是大开,里面黑压压一片人,那些站着的保镖一片看过去,无端恐怖。
唯独有一人坐着,沉着冷静,好似在守着后面那个房子,顾徊桉,陆文心里一沉。
后面跟着跑上来的还有陆夫人,于秘书。
这是于秘书第一次要出现在闵熙身边,是领导让他过来的,主要这事儿太大,这样明目张胆闹出人命总归是不行的。
于秘书看着眼前的小洋楼,好象很久没人居住的模样,却极其隐蔽,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领导听到这里的时候脸色出奇的黑,甚至砸了砚台。
他走进门,就看到了陆文快要跟人打起来的模样,而顾徊桉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个平常温和知礼的贵公子,此时坐在这里,淡漠冷清,于秘书突然就觉得,宋律这辈子为女儿做的唯一一件正确的事也许就是给他女儿选了个这样的丈夫。
当然,也是替自己挖了坑。
毕竟谁也想不到知礼懂分寸的人会有一天坐在这里守着一个疯子,让她在里面杀人。
于秘书跑上前,还没说话,顾徊桉似笑非笑的声音传来:“于秘书,你确定你现在要威胁?”
于秘书喘着气,“顾先生,这样对闵小姐也不好,沾人命,很麻烦。”
陆文被人拦着,他对着顾徊桉沉声,“顾徊桉,他们两个有错没错不是你说了算,你真当你能兜得了底?”
顾徊桉轻笑,“我兜不了的话,不还有宋书记吗?你说对吗?于秘书。”
“不知宋书记听见地点是这幢洋楼的时候是否感慨,毕竟这里是闵闵出生的地方。”
他说完就看向那个斯文带眼镜的于秘书。
这话一落,全都静下来。
陆文看了看顾徊桉,又看向于秘书,宋艺手攥紧,她深吸口气:“什什……什么意思?”
她泪眼朦胧,脸色难看,询问旁边的人:
“于秘书,什么意思?”
于秘书抿唇沉默,“这话不该我说,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先阻止人以防酿出更大的祸端。”
宋艺惨白着脸,她攥着他的衣领:“什么意思!我问你什么意思!”
她身形晃荡,心底有个荒谬的猜想。
女人腿软,于秘书手扶了一下,嘴风很严,脸色也是冷静,作为宋律身边的第一机要秘书,40岁的年纪早就练就大场面的沉着冷静音,此时也不例外,他扶着宋艺,说道:
“陆夫人,您冷静一些,有些事过去20年,一时半会儿解释不好,现在也不是好好说话的时候。”
陆文看向顾徊桉:“你怎么样才肯放人?”
顾徊桉吸了口烟,不紧不慢吩咐人:“再拿来几个椅子,一起坐着吧。”
宋艺回神,压下心底的震惊,转身,就往里冲,却被拦住。
陆文转而打电话让人上来,他不能就这样等着,而他儿子在里面生死未卜。
于秘书看到这混乱的场面,脸色沉了沉:“顾先生,我不可能伤害闵熙,但是再这样下去,我会让下面的人上来,到时候你也脱不开麻烦。”
顾徊桉弹了弹烟灰,眉目不动:“奉陪到底。”
“闵熙需要宣泄一下,如果你愿意带着她去宋书记面前让她捅罪魁祸首一刀,我现在立马进去把她拉出来。”
他也不怕,话语坦诚,行动清澈,靠谱,敞亮。
所有人三缄其口的秘密,他三两句都放出来了,其实没什么可遮掩的。
这不是多大的事,总该见天光。
还在混乱着,门外也渐渐来了特警。
就在这时候,门开了……
闵熙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几滴血渍,脸色却格外平静。
长发飘在身后,那双眼眸因为哭泣虹膜变化,瞳孔居然有了浅浅蓝色,眉目居然有种柔和的清透神性。
在陈旧荒凉的小楼里,她太亮眼了,就静静站在门中间,看着他们,置身事外般。
顾徊桉看到带着血的闵熙,脸色大变,快步上前,上下看了看,“受伤没有。”
即使知道李申在里面不会出事,但是看到她这个模样,他还是有一瞬间害怕。
闵熙嗓音沙哑,“不是我的血,我很好。”
意识无比清醒,证明她所做的一切不是失去理智下做的,她说过她的解决办法就是如此,其馀的都不适合她。
顾徊桉摸了摸她的脸,把血渍抹净,松口气:“闵熙,没让自己受伤,很好。”
“我们回家,嗯?”
说着把人抱起,闵熙头窝在他怀里,谁都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