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中。
那大罗者并未动作,也未言语。
仅仅是“存在”本身。
便引发了难以想象的景象。
“哗啦啦——”
他脚下的时间长河,忽然开始……崩塌。
不是毁灭。
而是“虚化”。
从真实的、承载万古的河流。
变成了一幅……画卷。
一幅可以被随意涂抹、修改、甚至撕碎的画卷。
“不——”
时间长河上游尽头。
那几道镇守源头的先天神魔虚影发出怒吼。
“吾等乃开天之初所生,岂能是虚妄?!”
他们挣扎。
爆发无量神威。
但都无济于事。
他们的身影,连同他们所在的“原初之地”。
开始变得透明。
仿佛从未真实存在过。
“我不信,我思故我在!”
“给我凝!”
一位神魔燃烧本源,强行稳固自身。
但下一刻。
一道目光落下。
很平淡,没有任何威压,只是……看了一眼。
那位神魔。
便如泡沫般破碎。
消散无形。
“不——”哀嚎声回荡在正在虚化的时空中。
紧接着。
第二位、第三位……镇守源头的神魔。
接连消散。
他们存在的“概念”。
被从根本上……抹去了。
时间长河都崩溃了,在是何等手段又能如何?
‘根本’都没了,哪还有‘存在’的概念。
“这……”
诸天万界中。
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太乙……就这么没了?”
“只是……被看了一眼?”
“开什么国际玩笑?!”
“那可是一念遨游时间尽头、一念创造又复灭大千的太乙大能啊!?”
“大罗!”
“这大罗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一境之差,简直不能以道理记?”
“都不曾出手,只是一眼,就要复灭无量量时间段的无法计量大世界,且还是不同时间的并行时空?”
震撼。
惊惧。
茫然。
种种情绪,席卷诸天生灵脑海。
“原来如此……此方世界比我等还难!”帝霸世界,李七夜轻叹一声。
“太乙争渡,血染时空,弱者十不存一,几乎没有活着的!”
“大罗……更是执笔人。”
“笔下生灵,是虚是实,皆在一念之间。”
葬仙禁区内。
老怪幽幽道。
“看到了吗,小鬼,这就是‘认知’之外的风景。太乙再强,也在‘画’中。”
“大罗……已是执笔作画之人,根本不在乎生灵的死活。”
“他们……与此方世界的贼老天有何区别?”
他声音忽然低沉,“执笔人……又何尝不是他人画中之景?”
“九界八荒、三仙界域,幸得你李七夜一人,是众生之幸,也是众生不幸!”
李七夜眸光一凝。
“哈哈哈……”突然洒然一笑,“但凡本座在这贼老天眼皮子底下,这九界八荒、无穷界域,都不是‘他’的一言堂!”
轰隆!
天穹震荡,无穷雷芒蕴酿。
似有大恐怖降临葬仙禁区上空。
老怪:“……………”
下一刻,她就破口大骂。
“你个杂毛鸟,滚一边去,这话能在我这儿说?”
接着,葬仙禁区竟是缓缓消失。
地面。
只有一方天渊,大不知几何。
李七夜无语,嘴角一抽,“我就说这些年,你们这一个个象避瘟神似的,原来是在躲我!?”
“不就是贼老天,有何可怕的!”说着,他直勾勾看向天穹,嘴角一掀,语带不屑,“你确定…现在开战!”
好个李七夜。
正面硬刚贼老天。
这话是他李七夜说的,贼老天,拿他又能如何?
雷云滚动不休。
最终,天穹铺开一幅绝世女子画卷。
不可言,只能用完美形容。
两个字烙印李七夜天宫神海。
“联姻!”
“呵,还是这招,滚吧,我现在不想搭理你,这件事该怎样就怎样,我还要看看这人间,又有多少趣事!”
说完。
头也不回,回了洗颜古派。
雷云漠然,也是缓缓散去。
…………
…………
天幕。
崩塌在继续。
时间长河中游,那些潜伏、厮杀的太乙身影。
也察觉到了异常。
“时空在虚化!”
“怎么回事?!”
“有超越太乙的存在出手,打崩古史?”
“不对,我的“他我”身,为何成片成片灭绝?”
“逃!”
突然。
他们意识到什么?
惊慌失措中,试图跳出诸天万界,遁入混沌之中。
但。
整条时间长河都在虚化,混沌也在其中。
无处可逃。
逃无可逃。
“怎么回事?混沌也在时间长河之中?”
“不——吾不甘!”一位太乙矗立在混沌中燃烧道果,打出至强一击。
轰向那道时间之上的大罗身影,这一击,足以崩碎万古纪元。
但。
还未靠近。
便自行消散,如同从未发出过。
“呵呵…假的,一切都是假的!”那位太乙惨笑一声,身形渐渐透明,“万古修行……一场空。”
“不甘又能如何!?”
太乙坐古。
“不,本尊纵横万古,谁能杀我,谁敢杀我?我不信!”
“不不……吾不想死!”
“求大神通者网开一面,让此界永存!”有知道内情者,失声痛哭。
他们是更古老的存在。
也早就知道,这是一场空。
就看他们能否在诸天湮灭时,超脱这方大界。
可惜。
终究没能踏出那一步。
“就差一步,老夫便可窥见大罗,这一步,便困了老夫无量量纪元!”
“唉……罢了!罢了!”一个老者幽幽叹息,最终自行崩解化道。
一时间。
众生百态。
太乙境的消亡,是一片片的陨落。
看得诸天万界生灵直搓牙花子,“天幕不是说,太乙境不死不灭,永恒长存吗?怎么就死得这般简单?”
“这到底是什么恐怖的玩意?大罗大罗,当真无可阻挡,无人能敌?丝毫不讲道理啊!”
诸天万界生灵已经数不清第几位太乙境大能葬送。
成片成片的太乙境大能。
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
消失无踪。
他们存在的痕迹。
他们留下的传说。
他们缔造的文明。
一切的一切,都在“虚化”中归于虚无。
“死了!”
“都死了!”
“太恐怖了吧?”
诸天万界,无数生灵喃喃自语。
世界观。
彻底崩碎。
原来,在更高的存在眼中,所谓不死不灭,所谓永恒长存。
不过是……笑话。
他们刚刚还在想大罗能否磨灭太乙大能。
如今一看。
这哪是磨灭?
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都不带动手,就碾杀一片又一片。
天幕直观播放着。
一幕幕扣人心弦。
时间长河尽头。
无数古老神魔存在眺望,“时间到了这里,逃无可逃?”
“为今之计,唯有证道,破釜沉舟,方有一线生机!”
一个个先天神魔当即叩问道心。
要将最古印记弥漫概念之中。
“吾太初…”
“吾太昊…”
“吾太古……”
“吾……今日最古印记烙印诸天,凡生灵所念,凡生灵所想,吾自永存!”
一时间。
绝境下。
所有开天之初的神魔、亦或者最古印记者直接强行印证诸天。
他们要将‘称号’的概念烙印诸天。
只要诸天万界有一个生灵尚存。
只要他念到这些‘字’,那他们,就有希望重回大世纪元。
枯坐万古?
不就是为了让诸天越发壮大,最古称号越发深入众生念头吗?
唯有如此。
他们才有机会。
可惜。
时不待我。
如今诸天破灭,唯有强行争渡。
一位位走到极致的太乙境神魔、大能、开始化道诸天。
印入那冥冥之中。
能否证道,全看运气。
显然。
运气。
他们没有。
或许他们有的神魔连这方诸天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
…………
当一切烟消云散。
万古诸世成空后。
天幕画面依旧未变,碎片之后……竟是一道大不知几许的混沌身影。
崩碎的时间长河、根本不过是其指尖的发丝般不值一提。
而其身前。
一条条与先前类似的时间长河一样在崩溃、在消散。
又有不知多少长河凭空产生,又凭空寂灭。
其中的无量大宇宙在消失、无量文明在熄灭。
“这……”
“这怎么可能?”
“原来那方诸天世界,竟只是他人所演化?”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此刻。
诸天失声。
万界沉默。
唯有从头凉到脚来表示叹服。
这就是……大罗?
突然。
一只缭绕混沌气的手掌捏住一片正在消亡的时间长河。
幽幽混沌之音响彻天幕之中。
传遍诸天万界。
“难不成,除了映照、融合、祭炼三条路?大罗之上便无路可走不成?”
这道混沌身影手指微微一捏,时间长河彻底崩碎,化作虚无。
“不,吾探索、念生无量大界消亡,总觉还有一道,究竟是什么?”
宏大道音响起,满是不甘。
刷!
虚无中,混沌气弥漫。
其眸光洞穿混沌虚无,在他目光穿透下。
整个混沌世界内……一道又一道纯粹的规则长河浮动。
那是代表命运、时空、因果、轮回、等等等等皆在演化诸天大世界纪元沉浮的过程。
一条又一条不同规则长河浮现在混沌之中。
其内,无量量大界破灭又消亡,无量量生灵诞生又毁灭。
而规则长河之上。
皆有一道经天纬地的身影或躺、或卧、或站、或看、至始至终,皆是俯瞰那一条条无垠的规则长河。
“唉,前路,前路!”
混沌气流中,亦有道音叹息,也同时熄灭无数河流。
“我等皆为大罗,已是修行路尽,若想走那三道?老道毫无把握,除了作古别无他法。”
“但,困守此地,却也非吾所愿!”一方因果长河之上,一个光头大和尚蓦然睁开眼眸。
枯睡万古的他,终是没能找到前路。
其身前的一条又一条河流如梦幻泡影。
缓缓消散而去。
内力文明生生灭灭,于他而言,不过关闭一场电视。
其唉声叹息间。
眸光所致,混沌里,有的在睡觉、有的在推演、有的在干预……无外乎皆在寻路。
最终。
他的目光穿透无量距离,落到最先看他那一道人身上。
“小友,既然推倒自身所演化法,可是想好,是要踏出那一步?”大和尚语气惆怅,幽幽声穿透混沌无序。
闻言。
那道人转身。
天幕流转,终于露出真容。
“无涯道人?”
“我去,我没看错吧?”
刚刚还在悲恸太乙陨落、见证诸天诞生的诸天万界生灵见此一幕。
当场大吃一惊。
头皮隐约发麻,象是感觉错漏了什么一样。
不对劲!
万分不对劲!
“这家伙……居然是大罗?那他搞这么多花里胡哨做甚?!”
“太乙是他,要烙印最古印记是他,要吞噬他我也是他!”
“大罗更是他?此人好可怕的算计!”
一时间。
诸天万界生灵懵逼。
感情弄来弄去,都是你一个人在演戏?
天幕中。
无涯道人回应大和尚。
“吾演法无量大千,依旧不得法门,哪怕道化之身再度踏出我等这一步,依旧不可直视前路,大罗,已是路尽。”无涯道人叹息一声,眼眸幽深若古谭。
“若想再向前一踏,非大毅力、大果断、大智慧不可,且,成功概率,也依旧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无涯道人负手踏在混沌之中。
思想碰撞间,一方又一方大界诞生又毁灭,皆在他不经意间诞生。
无穷念头迸发,就是无量大界诞生与消亡。
这一幕,诸天万界生灵早已习以为常。
在这等存在眼里。
诸天生生灭灭,人家压根不在乎。
“道友无需多虑,无量混沌纪来,多少大罗者不敢踏出那一步,无非是惧,惧一切不存,惧一切不在,惧一切皆无。”大和尚点头认同。
“映照是条死路,徒为他人做嫁衣,合道更是与这混沌诸天所在一争,我等大罗虽强,却也有自知之明!”
“祭炼混沌诸天万道,更是在断众先天神魔大罗的根,要与这诸天为敌,这条路,更难!”
大罗再强。
能干得过一堆先天大罗吗?
你一个人祭炼完了诸天万道,别人又怎么办?
不死不休,摆在面前。
你要么映照诸天,作减成空,化为永恒。
你要么融合诸天,化作诸天,成为标本。
此方混沌诸天中,唯有这两条路可走。
但。
至今为止,也无大罗走通!
…………
…………
无涯道人继续行走在万古混沌纪元。
无量混沌纪元后。
他最终盘坐在天幕混沌尽头。
闭目沉思。
直到再度睁眼。
整个混沌都在颤斗不停、整个混沌都在传唱其声。
“即日起,吾,陈无涯,合道混沌诸天,一切有无、皆作变量。一切存在,皆为始终。”
“诸位道友,有机会………吾等还会再见!”
“道无涯!”
“道无常、道无止境!”
最终,无涯道人身化虚无、融入这方混沌诸天,一切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恭送道友!”
“恭送道友!”
一时间,混沌之中,响起数百上千道音。
无一例外。
是恭送者。
又是一个活的不耐烦的大罗,随他去吧。
合道、祭道、映照哪一条都是死路。
无量量混沌纪元以来,也没有谁超脱。
没有意外!
就是意外!
………
“唉!”
“时也,运也!”
自那时起,光头大和尚再也没有见过无涯道人。
哪怕是一丁点痕迹。
就好象,这个混沌诸天,根本没出现这个人。
哪怕呼唤其真名,也不见其自‘念诵’而出。
大和尚知道。
陈无涯,失败了。
终是化道诸天,成为这混沌诸天的资粮。
“可惜呀………于吾梦中证道而出的绝世天骄大罗,就此化道而去,可悲、可叹啊!”
陈无涯敢踏出那一步。
他却不敢。
说实话,大和尚很佩服。
最终,大和尚摇头,喃喃声响彻混沌诸天,“大罗已是永恒,若诸位当真感觉无趣,那就念化诸天,封闭一切认知,沉沦人世无穷岁月,总比想不开,要去证什么‘始’为好。”
说着。
他再度入梦。
接着,一条又一条长河包裹其身,河内,再度演绎诸天大世界奇景。
虽然,那都只是‘虚妄’。
天幕流淌,画面彻底终结。
而诸天万界生灵,却是炸锅,“啥?陈无涯是从这大和尚梦中证道而出?”
“我去,还能这么玩?”
“不愧是无涯道人,当真神人也!不愧是一代狠人,连自己都吃!”
“我思故我在,亦能超脱!我悟了!”
天幕流淌在这。
彻底黑屏。
直到许久,这才开始演化文本,一行行浮现于诸天万界。
‘修行无止境,合道亦非终点,一切皆有可能!’
‘仙道体系十四境,盘点结束。’
‘悟道时刻。’
接着。
道道流光溢彩照亮诸天大世界,照在任何生灵身上。
照在了一直眼巴巴看着的花果山、水帘洞里的孙悟空的身上。
也照在了刚刚求仙问道的王麻子身上。
更照在了诸天无数求道不得的生灵头顶。
悟道。
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