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需要属下继续派人追杀她们吗?”
一名狼族将领半跪在地,声音里带着杀意与不甘。
狄玥抬手,动作缓慢却绝对威严。
“——不必。”
她的声音嘶哑,像被雷霆灼伤的琴弦。与夜凌一战之后,她的整条手臂仍有细密的电弧在跳动,皮肤下的青紫纹路隐隐发光,带着反噬后的痛意。
殿堂残破,灰尘未散。空气中还残留着雷焰与黑炎的焦糊味。
在残墙断柱之间,狄玥靠坐在王座前方的断裂石阶上,呼吸浅而急。被夜凌灼穿的肩口尚未完全愈合,黑色的灼痕像烙印般刺在皮肤上,让她即便运转雷息也压不下疼痛。
然而——在这样的状态下,她却亲自点名:
“月瑶,上前。”
月瑶闻声跪步而出,忽然被点到名字让她心中猛地一跳。
她跪下时,额角不自觉冒出细汗——王的气息太强,也太危险。
狄玥看了她一眼,冷而锋利。
但随后,她抬手,将象征狼族权力的黑色狼徽轻轻抛到月瑶面前。
“从今日起——你为新任将领。”
整个大殿一瞬寂静。
月瑶的心脏猛烈跳动,她抬起头,那股震惊几乎难掩。
狄玥微微低头,一边调息,一边强压体内暴动的雷息。她闭目良久,直到身上的紫色雷纹收敛了些许,才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紫瞳充血、凶狠,眼角因力量反噬留下细微裂痕。
她看向月瑶——
那目光像一道残破却仍能杀人的雷刃。
“将你近日的成果——全部汇报。”
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底带着血意挤出。
语气虚弱,却依旧压得大殿内所有人不敢抬头。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颤意,垂首开口:
“是……”
“回禀王,”月瑶单膝跪地,拳指触地,声音压得极低,却仍难掩其心底翻涌的震动。
“我们的密探经过长时间的汇回了一条至关重要的情报——”
她抬眼,目光慎重:
“夜副……夜凌,在黜逐之地时便与夜玄青多次接触,来往密切。”
“而最新确认的信息显示——夜玄青,正是无序者的领导者。”
碎石滑落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狄玥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月瑶继续道:
“不仅如此,我们还怀疑……夜凌极可能已在早前便加入无序者。”
“我们多次在无序者行动过的地点,发现过她的踪影——而且每次……她都与无序者同步而动。”
殿内被雷霆气息余烬烤得干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焦味。月瑶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出最后一句:
“她的身份……远比我们先前判断的更加复杂。”
狄玥听着,一声冷笑却比哭还苍凉。
“夜尊那个老东西……”她喉间溢出血腥味,嘴角扯起讥讽,她抬眼望向破碎的大殿穹顶。
风从上方破洞灌入,吹动她凌乱的细发,整张脸上布着战斗后的裂痕与干涸的血痕。
“罢了。”狄玥低声道,“事到如今……连我们狼族,也被卷入这场乱局的余波里。”
她顿了顿,眼底一片死寂。
“在之后的故事里——狼族,怕是不再能站在棋盘中心了。”
月瑶猛地抬头,情绪几乎控制不住:
“王,我们还有‘红水’!”
“只要‘红水’仍在,我们就仍有机会东山再起!我们狼族不会败在这里!”
她的声音沙哑、激动,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满是不甘与尚未熄灭的战意。
狄玥侧过头,淡淡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怒意,也没有鼓励。只有一种沉到底的空洞——仿佛雷霆已耗尽她全部情绪,只剩下一具还在勉强行走的王者空壳。
殿堂一时间静得可怕。
良久,狄玥缓缓开口:
“如今……姬澈借调和者大军之势,实力暴涨。”
她吐出一口白气带着血腥,声音沙哑得几乎破裂。
“她已成魔界新势的核心……连无序者与神族如今都要忌惮三分。”
狄玥撑起身体,强压住涌动的雷息,声音像从喉底磨出来:
“传令下去——”
“让族内的将领……自行选择去向吧。”
她闭上眼睛,像是承认了一件极其沉重的事实:
“如今的棋盘……已不是我们能主宰的了。”
————
这时——
门被推开。
一道熟悉的气息在空气中微微涌动。
时叶踏入房内。
她看起来比过去更加疲惫,身上的羽纹黯淡许多,像是刚从某场大战或重伤中恢复。
然而,即便如此,那身鹰族特有的凌厉仍隐约可见。
她一进来,夜玄青与夜凌都抬头。
三人之间没有欢喜,也没有寒暄。
沉默,像一层厚厚的雾,将整间屋子吞没。
片刻后,时叶终于开口:
“玄青,这——”
“鹰王都和你说了什么?”
夜玄青的声音冷静、克制,却足以让时叶的话生生被截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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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深邃,像黑色的湖面,不见波澜。
时叶被逼得只能重新整理语句。
“鹰王让我前来,确实有事要与你商讨。”
她坐下,双手交叠,肩背微微绷紧。
“他已经知晓你的真实身份……并希望与你合作。”时叶顿了一下,观察夜玄青的表情。
“条件是——未来分鹰族一杯羹。”
“鹰王将全力支持无序者的所有行动,包括你们对神族和魔族的布局。”
话落。
夜玄青眉尾动也不动,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讥讽意味的冷哼。
夜凌则仍旧低头,把玩着酒杯,指尖轻轻摩挲杯沿,像是在借此压制心底某些不安。
时叶吞了吞口水,刚想继续解释——
夜玄青却直接开口了:
“你,就是他带来的……所谓诚意?”
她声音不重,却像一柄锋利无比的细刃,暗暗刺入人的心口。
时叶的喉头猛地一动,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房内的气压瞬间沉到了极点。
夜玄青似笑非笑地看了时叶一眼,忽然话锋一转:
“小蝶。”
她轻唤。
小蝶立即从一旁轻步上前,俯身倾耳。
夜玄青只在她耳侧低声说了几句,小蝶便微微点头,脚步轻快地退下。
不多时,她双手捧回一个方正的黑色盒子。
盒子通身漆黑无纹,但金属表面呈现出一种近乎能吞光的暗哑质感——像是封着某种危险的东西。
夜玄青随手一抛,盒子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被迫使时叶从沉默中回神,急忙稳稳接住。
她淡淡道:
“这个位置,是时候该你来坐了。”
时叶心头一颤。
她缓慢地掀开盒盖。
吱——
盒内静静躺着一块银色令牌,表面刻着古老的蛇纹,纹路似乎在昏暗中蠕动。
寒意从指尖顺着手臂窜上心口。
“这是……”时叶的声音都微微发紧。
夜玄青替他说了下去:
“——死士调军令。”
空气瞬间凝固。
“把它嵌入魂印,你便可调动死士。”夜玄青抬眸,语气不轻不重,像在陈述一件极平常的事。
“他们会毫无保留地为你战斗。”
死士之名,在魔界无人不知。
那不是普通士兵,而是——无魂的战刃,活着的杀戮机器。
“若是……狮族参与此事,”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那我应该怎么办?”
夜玄青轻笑了一声。
那笑容温柔,却让时叶背脊发寒。
“狮王若敢来插手我的事——”
她抬手指向不远处正抱着酒杯却半垂着眼的夜凌。
“那就劳烦夜军长出手了。”
夜凌的指尖微微一顿。
她抬眼,与夜玄青对视一瞬。
夜玄青眼底带着某种笃定与……试探。轻柔,却比命令更无法抗拒。
时叶打了个冷战。
她忽然意识到——
坐下的这个位置,从来不是“委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