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管这个事儿呢？”
林逸揉了揉眉心，嘴里呢喃道。
开一家超级商场，光有胆子不行，得有真正见过行里门道的人。
不是那种在街边摊晃悠的。
而是亲眼见过货品陈列、客流动线、收银系统，怎么运转的人。
他手下这些人，要么是半路出家，要么连超市长啥样都没搞明白。
真让他们上手，迟早把这摊子活儿整成批发市场。
他心里过了一遍人名，一个个否掉。
“李昭阳？”
刚一想到，他又摇头，“李昭阳现在管着麦当劳，刚把运营理顺，人还没喘口气，抽不了身。”
“陈林？”
他念出另一个名字。
陈林机灵肯学，有股子韧劲。
可惜，压根没出过省，连连锁超市的自动门都没推开过。
再想想……
陈林可是他亲口答应过，等李昭阳调去别的赛道，麦当劳就是他的。
现在横插一杠子换人？
不合适！
那……刘猛？
林逸刚想开口，又闭上嘴，重重叹了口气。
刘猛才刚接手物流仓不久，上个月才把那堆混乱的出入库流程理顺。
才几个月，又调走？
频繁换人，底下人怎么想？
信誉还怎么立？
还有谁？
他闭上眼，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翻了一遍所有人。
忽然，一束光刺破黑暗。
“对了，何志文！”
他猛地睁眼。
那次去港岛，自己就带了何志文和王海涛两个人。
两人在超市门口，足足站了半小时，看得眼睛都不带眨的。
回去那晚，两个人瘫在床上，嘴里念叨的全是货架怎么排的、扫码枪咋用、冷柜为啥分三层……
王海涛倒是靠谱，可惜人早南下岩城了。
林逸让他带着几个技术员，摸了趟港岛电子厂，拿回两套核心方案。
现在厂子开得风生水起，三百多人在干活，产品运回北方。
销路一开，今年破五百万利润稳得很。
把他拉回来？
开玩笑！
那厂子，是林逸工业版图的心脏之一。
缺了王海涛，谁能顶上？
思来想去，只剩下一个人。
何志文！
老实，肯吃苦！
在御膳坊从打杂，干到管后厨。
一年下来，没叫过一声累。
最重要的是，他真见过那家超市！
不是听说，是亲眼站在里面，看人家怎么收银、怎么补货、怎么用促销牌，吊着顾客的胃口。
就他了！
林逸拿定主意，立马让刚回来的徐阳去御膳坊找人，让他晚上过来一趟。
夜色沉沉，屋外寒风呼啸。
林逸刚把门关紧，就听见门外响起一道声音。
“三哥，何志文来了，说找你。”
他一激灵，猛地拉开门，冷风直往脖子里钻。
唐雪芸缩着脖子站在门外，笑得乖巧，“三哥，我回去了啊。”
“去吧，别着凉。”
唐雪芸转身跑开，脚步轻快。
林逸跺了跺脚，踩着积雪走向大厅。
屋里炉火正旺，何志文正坐在炉边，双手烤着火，冻得发红的耳朵还在微微发抖。
听见脚步声，他蹭地站起来，局促得像做错事的孩子。
“三哥！”
“坐，坐着说！”
林逸摆摆手。
何志文却先搬了把椅子，小心翼翼放在林逸面前，自己才坐下，屁股只敢挨着边儿。
“那边……还行吗？”
林逸搓着手，暖了暖心口。
何志文咧嘴一笑，眼里发亮，“好得很！周老头手艺一摆出来，回头客像滚雪球。”
“年前到现在，每天满座率八成以上。”
“咱们这么大院子，能做到这数字，外头多少馆子眼红得睡不着觉。”
林逸点头。
这可不是小饭馆十来张桌，这是三百平米的四合院，能坐两百号人。
八成上座率，是真金白银的利润啊！
“累不累？”
“不累！就是后厨那边忙疯了，周老头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三个用！”
“我顶多帮着排个班、管管账，清闲得很。”
林逸没再绕弯，直视着何志文的眼睛，“我想调你出来。”
话音落下，何志文整个人僵住了，呼吸骤停。
手停在半空，火苗映在他脸上，血色尽失。
三哥……要辞了他？
是他做得不够好？
还是……有人嚼了舌根？
他想开口，喉咙却像被棉絮堵住，连呼吸都疼。
“别慌。”
林逸笑了下，声音温和，“不是因为你不好，恰恰相反是你的本事，值得干更大的事。”
何志文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滚圆。
“你跟我去港岛，看过那边那个超级商场，对吧？”
“嗯……嗯！”
何志文嗓子发干，拼命点头。
“我现在要在京城，开一家一样的，而且……”
林逸顿了顿，目光灼灼，“我要你，当这个店的总负责人。”
“哗——”
炉火噼啪一声，爆了一朵火星。
何志文整个人如遭雷击，脸瞬间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以为自己要被踢出去了。
可……现在，三哥要把一家超级商场，交到他手里？
这可是连李昭阳，都没碰过的大项目！
不是打杂，而是掌权！
他眼眶发热，鼻子一酸，竟扑通一声跪在了炉火前，双手紧紧抓着裤子，声音带着哭腔，“三哥……我……我真能行？我真的……能管好？”
林逸起身，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你不行，谁行？”
窗外风声呼啸，屋内炉火正旺。
这一刻，何志文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只会端盘子的小伙计。
他，要当老板了！
何志文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简直像被雷劈中，脑子还转不过弯来。
超市他不是没看过。
当时，林逸还专门带他和王海涛绕着逛了一圈，边走边指点，“你瞅瞅，人家这货架咋摆的？东西咋放得人一伸手就能拿？”
那种叫超级市场的地方，真把他俩看傻了。
没售货员，没人吆喝，全凭自己挑。
拎个篮子，爱拿啥拿啥。
价签清清楚楚贴在边上，贵不贵一目了然。
瞧着不值，就放回去，根本没人拦你。
东西多得吓人，吃的、用的、日杂、粮油，应有尽有。
王海涛当时还嘟囔了一句，“这叫一站式购物，将来准成主流。”
何志文听不懂啥叫主流，但他懂一个字……大。
这么大的玩意儿，居然要让他开？
“三哥……”
何志文张了张嘴，嗓子像卡了棉花，话都说不利索。
“怎么？嫌不够格？”
林逸挑了挑眉，语气淡淡，“要是你舍不得宫廷御膳坊，我另找别人。”
“三哥，别啊——！”
何志文猛地一激灵，差点跳起来。
现在在御膳坊，周铁柱是头儿。
可这回，林逸直接给他甩了个王座。
当一家大超市的老板，管百来号人，连招牌都能自己定！
这种机会，不要？
那才真是傻子！
“我干！我肯定行！”
他一口气吼出来，嗓门比平时高了八度。
“真行？别吹过头啊。”
林逸嘴角一翘。
“真行！我发誓，干不好您抽我耳光都行，绝无二话！”
何志文挺直腰板，拍着胸脯保证道。
他死死地盯着林逸，生怕下一秒那话就被收回去，转手交给别人。
林逸没急着答，只慢悠悠地靠在火炉边，一声不吭。
何志文此时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他额头渗汗，手攥得发白，连脚尖都不敢挪半分。
眼瞧着他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林逸才终于开口，“行，这事你接了，好好干！”
“是！三哥！我保准把它办成京城一流超市！”
何志文声如洪钟，眼眶都热了。
他松了口气，像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这回要是错过，他估计得悔到棺材板里。
想想御膳坊，一天也就几十桌客。
可这超市？
几百上千平的，人来人往，像条不眠的河！
搞好了。
怕不是跟麦当劳一样，上新闻头条！
何志文做梦都想站到那个高度。
“跟我来。”
林逸站起身，瞥了眼还僵在原地的何志文，转身进了屋。
何志文跟到门口，却不敢跨进去一步。
林逸的卧室，那可是禁地！
“进来，外头冷成冰窖，你打算当门神？”
听到林逸的话，何志文一溜小跑进去，却只敢站在小客厅，连呼吸都压着。
林逸回了里屋，拉开抽屉，掏出一叠写满的纸。
超市布局、货架分类、员工排班、服务流程，全是他下午写的。
还翻出个铁皮盒，里面整整齐齐码成摞。
一沓一万，十沓十万。
他捏着往油纸袋里装，动作不疾不徐，像在装几块砖头。
“三哥！”
何志文听见动静，连忙立正。
“这是超市的全套方案，从上货到培训内容都有。”
林逸把纸递过去，“你就照着做，不会错的。”
何志文双手接过，一眼就瞅见最上面几个大字……
家乐福超市！
“货的事，你找刘猛。”
林逸继续说，“他那边，整个北方的货都压得住。”
“缺啥，你列单子，他三天内给你整全。”
“明白。”
“要是有人来砸场子、闹事，你直接找李昭阳。”
“他搞不定，再来找我。”
在京城，能让李昭阳摆不平的事儿，基本上凤毛麟角。
要是真到那一步……
林逸再出手，也不丢面子。
他让李昭阳站前台，就是省心。
脏活累活有人顶，自己也算清净。
“找个够大的铺子，租或者买都行。”
林逸把那油纸袋，往何志文手里一塞，“这十万，是启动资金。”
“花完了再开口，我管够。”
啪的一声，钱落在掌心。
何志文盯着那沉甸甸的袋子，下巴差点惊掉到地上，“十……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