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老爷子用完午膳,又闲聊了几句,老人摆了摆手,“去吧!”
林逸便告辞了。
“老爷子……!”
刚踏出后院,林逸就忍不住摇头苦笑。
转到前院,见洛承远手里捧着个素雅锦盒,包得严实。
顿时,他眼睛一亮。
“洛叔!”
林逸咧嘴一笑,目光牢牢锁在那盒子上。
“拿去吧,你小子念叨这茶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特意挑了整罐的好货,全塞里头了。”
洛承远把手里的盒子递过去。
林逸双手一接,沉甸甸的分量,比以往任何一盒都厚实得多。
这点分量,够他喝很久了。
“谢洛叔啦!”
林逸咧嘴乐道:“改天一定请您吃顿好的。”
“行,说定了。”
“老地方,二锅头配卤肉。”
洛承远毫不推让。
林逸与洛承远道别,转身朝四合院外走,不一会儿便来到胡同口的停车处。
车停在一棵老槐树下,枝叶浓密,遮出一片清凉。
这会儿天不燥,有树荫挡着,没空调也够受,坐进去不至于闷得冒汗。
他走近车旁,贺伟强和马建成立刻迎了上来。
“三哥。”
两人齐声打招呼。
林逸点点头,随口问道:“吃饭没?”
“吃啦三哥!”
马建成笑嘻嘻。
贺伟强抬了抬下巴,指向路边一家新开的小铺子。
虽是下午,门口却排着队。
林逸顺着他目光瞧去,门头招牌上写着:包子、炒肝、爆肚……
“得,都填饱肚子了,那就走吧。”
林逸一笑,率先上车。
贺伟强开车,稳稳驶回四合院,不到二十分钟便到了地方。
一进屋,林逸便迫不及待拆开锦盒。
瞬间,一缕清幽茶香如泉涌出,沁入肺腑。
他瘫坐在紫檀摇椅上,精神一振。
“小芸,烧壶开水!”
林逸朝里喊了一声。
“伟强,把我的紫砂壶拿来。”
他又补了一句,眼底发亮。
这可是明前新摘的龙井,刚下枝炒完,鲜得能掐出水来!
不多时,贺伟强拎壶而至,唐雪芸也端来热气腾腾的开水。
林逸抓起一把茶叶,轻洒入壶,随后提壶缓缓倾注。
滚水入壶的刹那,他瞳孔骤缩。
只见那蜷缩如丝的茶条,遇水舒展。
如沉睡千年的仙子,一寸寸舒臂展腰,曼妙回魂。
茶身轻浮,叶脉清晰,碧绿如初生春芽,竟似有了生命般在水中呼吸。
“嘶——”
林逸深吸一口气,香气如丝如缕,钻入鼻腔,直冲脑门。
整个人像被暖风拂过,酥麻得想叹气。
太香了!
壶口升腾的水雾缠绕不散,凝成薄云。
茶香在其中层层叠加,愈发醇厚悠长。
林逸咽了咽口水,“这茶……真不错啊!”
光是闻味,就能断定这是顶级货色。
醇得不像凡物,浓得似有灵性。
他倒出半盏茶汤,澄澈如碧潭,清透无渣。
光是看着,就觉心静如水。
林逸举杯轻吹,啜饮一口……
满口茶韵骤然炸开,如春山云雾灌入喉间,甘润绵长。
不涩不涩,回甘如蜜。
这可不是普通明前龙井,分明是靠近泉源的头采头泡,怕是御贡级别都比不上!
好喝!
滋味深得让人心颤。
倚在摇椅上,捧着这盏茶,林逸觉得日子就该如此。
接下来几日,他日子过得闲适如云。
京城上空湛蓝如洗,久违的晴空万里,连风都带着暖意,温柔得不像话。
直到半个月后。
他盯着眼前那台小风扇……白漆亮洁,线条简约。
做工精致得,不像这年代能造出来的玩意。
正面贴着标签:小飞侠牌电扇!
林逸差点笑出声。
王海涛这小子,脑子是真机灵!
居然把风扇取名叫小飞侠,又俏皮,又带风,还透着一股科技感,听着就让人想买。
一想到飞侠,就联想到风速、轻盈、迅捷。
这名字,简直是为风扇量身定做的。
王海涛真没让他失望。
三月在岩城叮嘱他建两条产线,这家伙没拖泥带水。
立刻着手熬了大半月,终于把成品端出来了。
这风扇,是他根据前世记忆反复优化,再让王海涛团队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轻巧、静音、风量足,外壳还是磨砂白漆。
如今,第一批货就摆在他眼前。
眼下已是五月,南方气温已飙至三十五度,连中原地带都热得发慌。
正赶上需求高峰,王海涛早早运来一万台,空运抵达京城。
这台,是专程送来的样品。
林逸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和他记忆里九十年代的爆款一模一样,小巧省电、价格亲民,家家都买得起。
“这玩意……究竟销量如何呢?”
林逸喃喃自语。
接下来,就看这小飞侠,能不能吹遍全城了。
“估摸着,再过个几天,就能瞧出个结果了。”
林逸心里头隐隐盼着。
这批电扇,除了刘猛那边安排的分销渠道,家乐福超市里头也摆上了几台。
五月的京城,尚不算闷热。
可再过些时日,热浪一掀,气温肯定往上爬。
寻常人家,也该把旧蒲扇翻出来了。
这几日林逸闲逛,总见胡同口的老爷子们摇着蒲扇,慢悠悠地遛弯儿,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所以,家乐福要是选对了位置,再摆得亮眼些。
这电扇,未必卖不动。
可他现在,也只能干等了。
这年头没有大数据,没有后台系统,更没有实时销售播报那种事儿。
信息全靠口传,慢得像老牛拉车。
想知道货销得怎么样?
得等个三五天,等那边的回信才成。
幸好,刘猛手里攥着一票渠道商,消息传得快。
林逸倒不慌,日子一晃,几天就过去了。
等那边一报信,心里就有谱了。
“三哥在不?”
忽地,一道清亮的嗓音从院门外传来。
“这嗓门……是洛明那小子?”
林逸耳朵一动,立马辨了出来。
下一秒,院门被推开。
一个半大少年蹦了进来,满脸得意,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
林逸一瞧,心下一惊。
这小子脸色红润,身子板儿也壮实了不少,再不是那副蔫头耷脑的模样了。
“三哥!”
洛明一嗓子吼得震天响,咧嘴笑得没边儿。
林逸正笑着,眼角余光却瞥见他身后还跟着人。
一位佝偻的老太太,拎着个粗陶坛子,坛口还飘着丝丝酒香。
再往后,是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眉目清透。
顶多十岁上下,安静地低着头,像个刚出笼的小鸟。
林逸一愣。
这老太太……不就是那日抄着鸡毛掸子,满胡同追着洛明打的那位吗?
他心里豁然通亮。
敢情……是全家出动,上门道谢来了。
那小姑娘,八成就是洛明的妹妹。
名字?
他倒真没问过。
瞧着瘦弱,可那眉眼清得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将来必是副好相貌。
几人走近后,林逸不好再赖在那张海南黄花梨摇椅上,便撑着扶手,慢悠悠站了起来。
“林逸啊,谢谢你!”
老太太一开口,声音发颤,眼眶都湿了,“要不是你,洛明这孩子,还不知要混到啥时候去……”
林逸一滞,连忙摆手,“您这话说得太重了,快坐,咱坐那儿说。”
他指了指树荫下,那张石桌石凳。
老太太年纪,与江鸿承差不多。
林逸转头看向洛明,“又惹奶奶不高兴了?”
“才没有!”
洛明一昂头,“我上了半个月班,领了工资,全给了奶奶。”
“她一高兴,非拉我来谢你!”
谢?
林逸目光落向那陶坛,酒香幽幽,不浓烈,却透着家常的暖意。
这怕是老太太省了两个月菜钱,才买的。
“是啊,林逸!”
老太太擦了擦眼角,“你给了洛明一个活路。”
“他没再瞎逛,每天早出晚归,还拿回了二十五块!
她嗓音发抖,“我们老两口一个月,连这数的一半都挣不到!”
“你给他这份活计,是救了我们家啊!”
她心里清楚:林逸没图他们什么。
一没房,二没钱,全家挤在四合院一个斗室。
一日三餐靠糊口,哪有值钱玩意儿可贪?
这般好心,不是活菩萨,是啥?
搁旧时,她恨不得立个长生牌位,天天上香磕头!
“诗语,快,给林逸哥哥道谢。”
老太太拽了拽身边的小姑娘。
那孩子抬起头,一双乌黑大眼忽闪忽闪,声音清脆如风铃,“谢谢林逸哥哥!”
她听洛明讲过,这位大哥哥厉害得很,胡同里头谁不听他的?
可现在一看……
哪儿像传说中,说一不二的大人物?
分明是邻家大哥!
“别别别!”
林逸挠了挠头,笑得憨厚,“洛明这孩子踏实、肯干,我不过是顺手牵了个线介绍去的,还是他自个儿争气。”
“再怎么说,都得谢你!”
老太太捧着坛子,语气坚定,“这是我自家酿的米酒,不值钱,可全是心意。”
林逸一眼看穿。
这坛子不是送酒,是送情。
不收?
老太太心里准得凉半截。
“伟强!”
林逸冲院里唤道,“把这坛子收好,晚上咱们烫一壶,尝尝老太太的手艺!”
贺伟强应声而出,双手接过陶坛,小心地抱进屋去。
老太太见状,眼眶一热,笑得皱纹都舒展开来,“他收了!他真收了!”
“真是个有良心的孩子啊……活菩萨!”
她转头,拉着孙女的手,“诗语,以后你放学回来,有空就来这儿玩。”
“院子里脏了,就帮林逸哥哥扫扫。”
“水缸空了,就帮他提提水。”
“人家帮咱们,可不是图报,可咱不能不懂恩啊!”
林逸一怔,心里头嘀咕:
这是打算童养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