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城南滨江新区,道路逐渐由喧嚣转为静谧。高楼在江风中矗立,玻璃幕墙映着粼粼波光,像是一排排沉默的审判者。街面行人稀少,新开的商铺大多还挂着“即将开业”的牌子,唯有几辆工程车在远处缓缓移动,扬起淡淡尘烟。
车内空调低鸣,气氛却悄然升温。
叶辰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轻敲,节奏带着某种压抑的兴奋。他不时从后视镜瞥向萧灵,眼神如丝线般缠绕,试探她的情绪波动。
“快到了。”他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柔和,近乎蛊惑,“那套房在32层,视野正对江心,白天能看见白鹭飞过水面,晚上灯光一亮,整条江就像银河落人间。”
萧灵微微侧头,露出一抹浅笑:“听上去真像童话里的家。”
“只要她愿意信我,这就是现实。”叶辰语气微顿,意味深长地补充,“不过有些人,宁可怀疑,也不愿看见真心。”
萧灵垂下眼睫,似是被这话触动:“可感情这种事……光有真心不够吧?还得有证明。”
“证明?”他笑了,笑声低沉,“你说得对。所以我今天才约你来——有些事,只有真正明白的人才懂。”
他话音未落,手机在支架上轻轻震动了一下。
【柳如烟】:你真的带她去了?你们现在在哪?
叶辰瞥了一眼消息,没有立即回复,反而将手机反扣在中控台上,动作缓慢而刻意。
萧灵看在眼里,心口微紧。
“她知道我们出来?”她故作惊讶,声音里夹杂一丝不安。
“她迟早会知道。”叶辰淡淡道,“与其让她胡思乱想,不如让她亲眼看看,谁才是真正理解我的人。”
他的语气已不再掩饰,隐隐透出操控全局的得意。
萧灵心中冷笑——果然,这一切都在计划之中。柳如烟那条消息不是阻止,而是确认。她要的,就是这一刻:叶辰主动切断联系,选择与另一个女人独处,留下“背叛”的铁证。
而这枚棋子,早已布下多时。
车子缓缓停在一栋尚未交付的住宅楼下。外立面贴着灰蓝色瓷砖,大门紧闭,门口立着“售楼中心暂未开放”的告示牌。四周空无一人,连保安岗亭都是空的。
“这里还没交房,怎么进去?”萧灵问,眉宇间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犹豫。
“我有钥匙。”叶辰从口袋掏出一枚金属卡片,在她眼前晃了晃,“施工方留的临时通行卡,方便业主提前验房。”
他说着,推门下车,绕到副驾一侧,竟真的为她拉开车门,姿态依旧绅士。
萧灵望着他伸来的手,没有立刻去握。
阳光斜照在他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可那双眼睛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焦躁——他在等她的回应,等她是否顺从地踏入这个局。
她轻轻一笑,终于伸手:“你真是……什么都准备好了呢。”
叶辰嘴角扬起,眼中闪过胜利的光芒。
两人并肩走向单元门,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刷卡、进电梯、按下32层——一切顺利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萧灵悄悄将包中的录音笔调至最高灵敏度。与此同时,她手腕内侧的隐形终端轻微震动了一下——系统提示:【云端数据同步完成,证据链已锁定,不可篡改】。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
门开了。
3204室的门虚掩着,屋内弥漫着新装修的气味,混合着木材、胶水和淡淡的香薰。地板还未打蜡,角落堆着几卷未拆封的地毯样品。客厅朝南,整面落地窗将江景尽收眼底,美得令人窒息。
“怎么样?”叶辰站在窗前,背光而立,身影高大而压迫,“这样的房子,值得为一个人付出一切吗?”
萧灵缓步走进,假装被景色吸引:“真的很美……如烟一定会喜欢。”
“但她不信。”叶辰转身,目光灼灼,“她说我不会为她买房,说我只是玩玩而已。可你看,我都准备好了——定金付了七成,贷款也批了,只差她一个点头。”
他说得情真意切,几乎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萧灵转过身,直视着他:“那你为什么带我来?如果真是为了她,不该让我看到这些。”
空气骤然凝滞。
叶辰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因为我想知道……如果你是她,会不会相信我?”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藏着致命的试探。
萧灵心头一凛——这不是原剧情里的台词。
在司艳玲的记忆中,叶辰从未说过这样的话。他那时满脑子都是如何激怒柳如烟,根本不会关心“如果换个人会怎样”。
而现在,他开始思考动机、质疑信任、甚至……自我辩护?
这意味着什么?
——他对这段关系产生了动摇,或者,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她不敢大意,迅速调整情绪,让声音染上几分动容:“如果我是她……我会信。因为你愿意带我来看,说明你在乎别人的看法,也在乎……被理解。”
“被理解……”叶辰低声重复,眼神恍惚了一瞬。
就在这刹那,萧灵捕捉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疲惫与孤独——那不是伪装,而是一种深埋心底的真实。
她心头微震:这个人,并非全然冷血。他的偏执源于恐惧,他的控制欲来自不安。他建造这场骗局,或许不只是为了报复,更是想验证自己是否真的值得被爱。
可正因为如此,才更危险。
一个陷入自我证明的疯子,比纯粹的恶徒更难预测。
“叶辰。”她轻声开口,向前一步,“你知道吗?如烟其实一直很羡慕你能这么坚定地追求想要的生活。她只是……太害怕失去。”
“所以她用怀疑来保护自己?”他冷笑,“可她有没有想过,我也会痛?”
话音未落,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天际。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乌云,江风骤起,吹得未关严的窗户哐当作响。远处传来闷雷滚动的声音,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萧灵望向窗外,低声道:“要下雨了。”
叶辰没有回应。他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住窗框,指节发白。他的呼吸变得粗重,仿佛正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搏斗。
萧灵敏锐地察觉到——他在挣扎。理智与执念正在撕扯他。
这是机会。
她缓缓走近,语气温柔却不失坚定:“如果你真的爱她,就不该用这种方式考验她。真正的爱,是给她安全感,而不是逼她崩溃。”
“安全感?”他猛地回头,眼神锐利如刀,“她在学校里跟谁吃饭我不知道?她手机里那些暧昧聊天我看不见?她需要的是安全感,还是自由?”
他步步逼近,声音越来越高。
萧灵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脊背抵住墙壁。
“那你呢?”她反问,“你又何曾给过她自由?每天查岗、定位、删好友……你觉得这是爱,还是囚禁?”
空气仿佛冻结。
叶辰怔住了。
雨点开始砸落,噼啪敲打着玻璃,像是无数细小的控诉。
良久,他缓缓低下头,声音沙哑:“我只是……不想再被抛弃了。”
一句话,道尽所有疯狂的根源。
萧灵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中竟升起一丝怜悯。
但下一瞬,她的眼神重新冷峻起来。
同情,不能改变结局。这场局必须终结,否则下一个受害者不会是司艳玲,而是更多无辜的人。
她悄悄摸出手机,借着雷声的掩护,按下预设指令:【启动b计划,通知接应组,坐标已上传】。
窗外,雨势愈急。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辆黑色轿车正疾驰而来,车顶闪烁着微弱的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