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火车沿着海岸线缓缓前行,轨道紧贴崖壁边缘蜿蜒而行,一侧是深蓝渐变为墨紫的海面,另一侧则是被晚霞染成金褐色的岩层断面。夕阳已沉入海平线,只余一抹橘红在天际燃烧,如同远古祭火最后的余烬。
车厢内灯光柔和,映得人影微晃。萧灵靠在窗边,指尖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仿佛仍在回应方才渔港鼓点的节奏。她忽然转头看向萧晴柔:“你说……‘归舟祭’那天,普通人能参加仪式吗?”
萧晴柔正低头翻看手机里拍下的舞者剪影,闻言抬眼:“导游手册上写,主祭部分由岛民家族后代主持,但巡港祈福和夜灯放流是开放给游客的。”她顿了顿,“你想去?”
“不只是想去。”萧灵的声音轻了些,“我总觉得,那个传说和我们有点关系。”
“哪个传说?”宛秋好奇地凑过来。
“沉星塔的那个。”萧灵望着窗外渐暗的海,“守塔人等了一辈子,直到死去都没等到那艘出海未归的船。可今天在渔港看到他们排练‘归舟祭’,我突然觉得——也许不是没回来,而是回来的方式不一样。”
幼薇眨着眼:“你是说……灵魂回来了?”
“不一定是灵魂。”萧灵摇头,“也许是记忆,是声音,是某个人闻到某种气味时突然涌上心头的感觉。就像那位老奶奶说的,有些味道,走遍世界也找不到。可只要一闻到,你就知道,你回家了。”
众人沉默片刻,唯有车轮与铁轨碰撞的声响规律作响,像心跳,又像潮汐。
列车驶入一片林荫隧道,车内光线骤然幽暗。再冲出时,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半环形海湾静静铺展在月光之下,海水呈现出奇异的透明感,仿佛整片海域都浸在液态水晶中。岸边矗立着数座造型奇特的观景台,呈螺旋状向上延伸,宛如从海底生长而出的珊瑚枝干。远处,几道阶梯自悬崖直落沙滩,通往一处被礁石包围的天然池穴。
“欢迎抵达珊瑚湾。”广播再次响起,“这里是澳岛唯一允许夜间进入的生态保护区。请遵守导览提示,勿触碰荧光藻类,保持安静,尊重自然。”
四人换乘园区电瓶车,沿着木栈道深入。空气变得清凉湿润,夹杂着海雾与某种难以名状的清甜气息。越靠近潮汐池,地面越显湿滑,青苔在月光下泛着银灰光泽。
终于抵达观测点。一道低矮的石桥横跨池口,下方水域平静如镜。她们屏息走近,只见浅水处竟真的浮游着点点幽蓝微光,随水流缓缓漂动,如同星辰坠入海底。
“是水母!”宛秋压低声音惊呼。
“不是水母。”萧晴柔轻声道,“是夜光藻。它们对震动敏感,你看——”
她刚想伸手示意,脚下一滑,手掌本能撑向身旁石栏。那一瞬,池中光芒忽然扩散开来,成片的蓝色涟漪自她倒影处荡开,竟形成一个短暂却清晰的同心圆图案。
所有人都怔住了。
连风也停了。
“这……不太寻常。”赶来的园区讲解员低声说,“这种反应通常只出现在特定潮汐周期配合人体低频声波共振的时候。你们当中有人唱过歌吗?”
三人齐齐摇头。
萧晴柔盯着水面,眼神复杂:“我没有……但我小时候,好像梦见过这样的地方。”
没有人追问。因为就在此刻,远处传来悠长的号角声,穿透夜空,回荡于山海之间。
“是‘归舟祭’的前奏仪式开始了。”讲解员望向海湾另一侧,“每年这个时候,岛民会在老灯塔下点燃引航火,为海上亡魂与归旅之人照路。你们要是有兴趣,现在过去还来得及看到第一盏灯升起。”
萧灵站起身,目光落在萧晴柔脸上:“一起去吗?”
萧晴柔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将手伸进口袋,摸出一枚在渔港买的贝壳小饰物——那是她悄悄藏起的一枚小小船型贝雕。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一行人踏上归途般的路径,朝着灯火将起的方向走去。身后,潮汐池中的蓝光仍未散去,依旧一圈圈荡漾着,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一次缓慢呼吸,又像是一段久远记忆,在今夜终于找到了它的倾听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