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伊的手还环在诺雪肩上，两人之间的距离没有拉开。风停了，海报也不再翻动，通道里只剩下远处空调运转的低鸣。
诺雪慢慢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看着他的脸。他没躲开，也没说话，只是把手臂松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放下。
“刚才我说我是男的。”诺雪开口，声音不轻也不重，“我不是为了让你好受才这么说的。”
杰伊盯着他。
“我是真的男的。”诺雪继续说，“我没有做手术，也没有吃药改变身体。我只是喜欢穿裙子，喜欢化妆，喜欢把自己打扮得干净好看。我上班穿女仆装不是因为我想当女人，是因为店长说这样客人更喜欢。”
他说完，等了一下。
杰伊没出声。
“我知道很多人以为我是变性人，或者跨性别者。”诺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不是。我不想变成谁，我就是我自己。只是这个自己，和别人想的不太一样。”
杰伊终于动了。他抬起一只手，轻轻碰了碰诺雪耳后别着的小发卡。那是个粉色蝴蝶结，塑料材质，便宜又显眼。
“你每天都戴这个？”他问。
“嗯。最后一班地铁站旁边的小店买的，十块钱三个。”
杰伊点点头，手指顺着发卡滑下来，停在耳边。
“所以你不是骗我？”
“我没必要骗你。从第一天在咖啡店见到你，我就知道你会误会。但我没解释，因为我希望你能先看到我喜欢你的样子，而不是先知道我的性别。”
“那你现在告诉我，是不信我了？”
“不是不信，是想让你看全我。”诺雪吸了口气，“我一直藏着这件事，不是怕你不接受，是怕你说‘我懂’，其实根本不懂。我不想你以后后悔。”
“你觉得我会后悔？”
“有人会。”诺雪笑了笑，“以前有个朋友，听说我喜欢男生，还穿女装，说没关系，能接受。结果第三次见面，他看见我涂口红，饭都没吃完就走了。”
杰伊眼神变了。
“我不是他。”他说。
“我知道。”诺雪点头，“所以我才愿意说。”
两人静了几秒。
“那你第一次见我，穿着围裙端咖啡，送我蛋糕。”杰伊忽然说，“那时候你就打算让我知道你是男的吗？”
“没有。那时候我只是觉得你很安静，看起来不会乱讲别人的事。后来你帮我扶托盘，下雨让伞，我才开始想，也许你可以不一样。”
“所以你是在试我？”
“算是吧。每个人都有底线。我想知道你的底线在哪。”
“找到了吗？”
“今天找到了。”诺雪看着他，“你就算害怕，也没松手。”
杰伊忽然上前一步，重新抱住他。
这次抱得更紧，肩膀压住了诺雪半边身子。他感觉到诺雪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我不需要你试我。”杰伊说，“我喜欢你的时候，不知道你是男是女。我只知道你对我好，记得我口味，愿意和我看电影。这些就够了。”
“可别人不会这么想。”
“别人不用过我的日子。”
“要是有人指着你说，这是你老婆，你怎么回答？”
“我说，这是我丈夫。”
诺雪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我说，这是我丈夫。”杰伊重复一遍，声音没抖，“你叫我一声阿幸我都答应，我为什么不能叫你一声老公？”
诺雪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不在乎你怎么穿。”杰伊抓着他的肩膀，“我在乎的是，你愿不愿意每天早上给我留一杯热牛奶，愿不愿意在我加班时发条消息说‘回来吃饭吗’。这些事，你做了，我就认你。”
“可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男人。”
“我也不算传统意义上的男人。”杰伊笑了下，“我工资不高，不会打架，连做饭都靠微波炉。你要找硬汉，我确实不行。但你要找一个愿意牵你手走进电影院的人，我行。”
诺雪低下头。
一滴水落在杰伊手背上。
他没擦，也没动。
“你哭什么。”他问。
“我没哭。”诺雪摇头，“是汗。”
“大晚上的出汗？”
“我紧张。”
“你现在才紧张？”
“我以为你会跑。”
“我跑了你还追得上？”
诺雪终于笑了一下。
“你知道吗？”他说，“我最怕的不是被人骂，是被人同情。他们说‘啊你好勇敢’，其实意思是‘你真惨’。我不想听这种话。”
“那你想听什么？”
“就想听你说‘今天这件裙子挺好看’，或者‘口红颜色配你’。像跟我说天气一样平常。”
“那你明天穿什么？”
“浅蓝连衣裙，带小花边。”
“我给你带草莓大福，配奶茶。”
“我要两个。”
“行。”
两人站着，没再说话。
远处清洁工推车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是从另一头来的。灯光闪了一下，照在诺雪脸上，他眼角还有点湿，但嘴角是翘的。
“你刚才是不是说……”诺雪忽然开口，“我是你丈夫？”
“说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从你让我牵你手开始。”
“那你要不要先问问我？”
“问什么？”
“问我想不想当你丈夫。”
杰伊愣住。
他看着诺雪，发现对方正盯着他，眼里有光。
“那你……想不想？”他声音变小了。
诺雪没答。
他往前一步，双手搭上杰伊肩膀，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动作很快，像猫蹭过。
然后他退开，站直，一本正经地说：“现在可以叫老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