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雪靠在杰伊肩上，呼吸均匀缓慢。他没睡着，只是闭着眼，手指还夹着婴儿床说明书的一页。杰伊低头看他，发现他的睫毛微微颤动。
“还没睡？”杰伊轻声问。
诺雪睁开眼，坐直身体。“我在想……东西都买了，可我们真的懂怎么带孩子吗？”
杰伊沉默了一下。“你是说，要学点什么？”
“嗯。”诺雪把说明书放在茶几上，“比如他哭的时候怎么办，怎么喂奶，什么时候打疫苗。这些书上写得不清楚。”
“那明天去买几本新的。”杰伊说，“专门讲育儿的。”
第二天一早，两人去了书店。儿童教育区在一楼角落，架子上摆满各种标题的书。诺雪站在前面，一本本看过去。
“这本叫《新生儿护理手册》。”他抽出一本厚书，翻了两页，“有图解。”
“拿。”杰伊说。
“这本《亲子沟通心理学》呢？”
“也拿。”
“还有这个，《辅食添加全图解》，从六个月开始。”
“三本一起买。”杰伊扫码付款。
回家后，他们把书摊在茶几上。封面朝上，一字排开。诺雪坐在地毯上，打开第一本。杰伊坐旁边，端来两杯温水。
“先看哪部分？”诺雪问。
“你说。”
“从出生开始吧。”诺雪翻到第一章，“新生儿每天睡多久？”
“十六到二十小时。”杰伊念目录，“但每次不超过四小时。”
“那半夜要起来喂？”
“对。”
诺雪拿出笔记本，写下“睡眠时间：16-20h”。他又翻下一页，“黄疸是什么？”
“皮肤发黄。”杰伊回忆以前同事说过的事，“一般一周内消退。”
“要是不退呢？”
“去医院。”杰伊说，“书上写了，超过两周要检查。”
诺雪用红笔画线标记。他继续读，遇到不懂的就抬头。“肠绞痛是怎么回事？”
“婴儿肚子不舒服，会连续哭几个小时。”杰伊翻到对应章节，“通常傍晚发作，原因不明。”
“能缓解吗？”
“抱着走动，或者飞机抱。”杰伊比划姿势，“趴你前臂上，手托住肚子。”
诺雪站起来模仿。他动作太僵，差点绊倒。
“你别真练。”杰伊笑出声，“等孩子来了再试。”
“我现在就得知道怎么做。”诺雪重新坐下，“万一他哭了，我不能光坐着。”
下午，他们打开电脑搜视频。医疗中心发布的教学片，画面清晰，讲解清楚。第一个是拍嗝演示。
诺雪盯着屏幕，反复回放三十秒那段。他一边看，一边记笔记。“竖抱，头靠肩，空心掌从下往上拍。”
“你也来一遍？”杰伊背过身，“对着我练。”
诺雪伸手搭在他背上，轻轻拍。一下，两下。
“太轻了。”杰伊说，“像挠痒。”
诺雪加力。第三下时，杰伊咳了一声。
“是不是这样？”
“差不多。”杰伊转头，“就是别真把孩子拍吐了。”
两人换下一个视频：脐带护理。消毒棉签蘸酒精，每天两次，直到脱落。
“这个我来做。”诺雪说，“动作要稳。”
“你手不会抖吧？”
“不会。”诺雪瞪他一眼，“我又不是第一次拆快递。”
晚上吃完饭，他们继续学习。诺雪专注看书，一页一页翻，笔不停写。杰伊看他眼睛有点红，伸手按他太阳穴。
“歇会儿。”他说。
“再看一会儿。”诺雪拨开他的手，“这里说‘建立安全依恋’很重要。孩子要确定父母始终回应他。”
“所以不能让他一直哭。”
“对。”诺雪抬头，“我们要第一时间出现。”
“你记得真多。”
“我不想漏掉任何事。”诺雪合上书，“如果他害怕，而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他就只能一个人扛。”
杰伊看着他。他知道诺雪小时候没人教这些。家里不说爱，也不抱。诺雪长大后才一点点学会表达。
“你已经在做了。”杰伊说，“你现在就在为他准备。”
诺雪没说话。他喝了口凉掉的水，翻开下一本《父亲的角色》。
“你也看这个？”杰伊问。
“我想知道你怎么想。”诺雪指着一段，“这里说父亲参与度影响孩子性格发展。”
“所以我得积极点。”
“不只是积极。”诺雪看着他，“你要陪他玩，教他规则，给他安全感。”
“那你呢？”
“我负责日常照顾，情绪安抚。”诺雪说，“但我们都要能抱他，哄他，听他哭。”
“行。”杰伊点头，“不分谁主谁次。”
第二天晚饭后，他们又坐回茶几前。这次看的是发烧处理流程。体温计类型、测量位置、用药剂量、物理降温方法。
“腋温超过385要吃退烧药。”诺雪念，“布洛芬或对乙酰氨基酚，按体重算。”
“家里的药箱要备这两种。”杰伊记下。
“不能捂汗。”诺雪强调，“很多老人说要盖厚被子，其实是错的。”
“那就通风，少穿。”
“洗温水澡也不能太热。”诺雪补充，“三十七度左右。”
他们把要点抄在一张纸上，贴在冰箱侧面，紧挨着购物清单。下面还画了个表格：症状—可能原因—应对方式。
“这些以后要常看。”诺雪说。
“贴这儿就行。”杰伊指冰箱，“开门就见。”
接下来几天，他们每天固定两小时学习。白天看书写笔记，晚上看视频巩固。诺雪的问题越来越多。
“什么是睡眠倒退期？”
“四个月左右，原本睡整觉的孩子突然夜醒频繁。”
“怎么办？”
“保持规律作息，白天多活动，晚上减少刺激。”
“过渡奶嘴有用吗？”
“有些人用，有些人不用。看孩子习惯。”
“安抚巾呢？会不会有窒息风险？”
“一岁前不要放床上。”杰伊查资料，“等他会翻身再说。”
诺雪把这些全记下来。他的笔记本越来越厚，分类明确：喂养、睡眠、健康、心理、急救。
有一次他看到“婴儿猝死综合征”词条，停了很久。
“sids。”他念出来，“原因不明，高发于二到四个月。”
“预防措施是仰卧睡觉，床垫硬，不放毛绒玩具。”杰伊快速说，“房间温度适宜，不抽烟。”
诺雪一条条写完，抬头问：“我们能做到吗？”
“能。”杰伊说，“我们提前学了，就不会犯错。”
诺雪点点头，翻到下一页。
杰伊发现他这几天话变少了，但动作更利落。喝水是站着喝完马上放下杯子，上厕所回来直接坐回原位，连系鞋带都只花五秒。
“你跟自己较什么劲？”杰伊终于问。
“我想快点学会。”诺雪看着书，“等孩子来了，我没资格慢慢适应。”
“我不是一个人在准备。”杰伊说，“我陪你。”
“我知道。”诺雪抬眼，“可这件事，只有我能做的一部分，我不想丢。”
杰伊没再劝。他打开自己的书，认真读起来。
晚上十点，诺雪还在写笔记。台灯照着他面前的纸，字迹工整。他已经整理出一份《常见哭闹原因对照表》，包括饥饿、困倦、胀气、湿疹、鼻塞、过度刺激等十二项。
每一项后面都有识别特征和应对方式。
杰伊轻轻走进来，手里拿了一件薄毯。他披在诺雪肩上，没有说话。
诺雪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然后翻到下一页。
书名叫《建立安全依恋关系》。
第一句话写着：孩子是否感到安全，取决于照料者能否及时、一致地回应他的需求。
诺雪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
“我要成为那个一听到哭声就出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