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伊停在童装店门口，玻璃门映出他们三人的影子。婴儿车里的小悠抬起头，嘴巴微微张开，手指朝门内晃了晃。
诺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货架上摆满五颜六色的小衣服。他推着车往前走了半步，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秒，又回头看向杰伊。
“进去看看？”诺雪问。
“你不是一直想买点什么？”杰伊笑了笑，“反正今天也没事。”
诺雪点点头，把婴儿车推进店里。地面铺着浅灰色的防滑垫，一排排衣架整齐排列。最前面是新生儿区，连体衣、袜子、帽子叠得整整齐齐。
他蹲下来，手指划过一条粉色连体裙的边缘。裙身绣着小白兔和小蘑菇，袖口有蕾丝花边。
“这个好看。”诺雪拿起裙子，在小悠胸前比了比，“你看这图案，像不像童话书里的森林？”
杰伊凑近看了一眼，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这是……裙子吧？而且还是粉色的。”
“怎么了？”诺雪抬头看他，“小悠穿也挺合适。”
“可他是男孩。”杰伊压低声音，“别人看见会不会误会？”
“谁误会？”诺雪站起身，“他又不是穿去打架。”
杰伊愣了一下，没说话。
诺雪已经把裙子拿在手里，绕到婴儿车另一边。“你看他眼睛亮了，是不是喜欢？”
小悠确实盯着那条裙子看，小手突然伸出来，一把抓住裙角，咯咯笑了两声。
杰伊看着孩子兴奋的样子，嘴角慢慢松开了。
“他还真敢抓。”他说。
“说明有兴趣。”诺雪轻轻拉下他的手，“我们不是说好了？让他自由长大，别什么都定死。”
“我知道。”杰伊摸了摸后脑勺，“就是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以前总觉得男孩就得穿蓝色，女孩才穿粉。”
“那现在呢？”诺雪看着他。
“现在……”杰伊蹲下来，靠近小悠，“你现在穿啥都行，爸爸不拦着。”
小悠抬起脚，踢了踢空中，像是回应。
诺雪笑了一声，转身走向试衣区。那里有个矮矮的换衣台，上面贴着卡通动物贴纸。
他把小悠抱起来，解开外衣扣子。杰伊赶紧上前帮忙扶着。
“你拿裤子了吗？”诺雪问。
“啊？”杰伊回神，“还没。”
“那边有米白色的小裤衩。”诺雪指了指，“顺手拿一条。”
杰伊走过去翻了翻，挑了一条柔软的棉质短裤回来。他把裤子递给诺雪时，不小心碰到了裙子上的兔子耳朵。
“这兔子还挺立体。”他说。
“缝线做的。”诺雪接过裤子，“你看它眼睛还会反光。”
杰伊凑近看了看，果然，两只黑珠子在灯光下有点闪。
小悠被脱掉外套后，立刻扭动身体。诺雪赶紧给他套上粉色连体裙，拉链从脚底一路拉到胸口。袖子有点长，盖住了他半个手掌。
“大了点。”诺雪捏了捏袖口，“等他再长一个月正好。”
杰伊伸手摸了摸布料。“还挺软。”
“纯棉的。”诺雪把小悠转了个方向，让他面对镜子，“你看自己，漂不漂亮？”
小悠盯着镜子里的人看，忽然咧嘴一笑，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哎哟！”诺雪连忙抽出湿巾擦，“笑就笑，别流哈喇子。”
杰伊忍不住笑出声。
“你笑啥？”诺雪瞪他。
“我没笑。”杰伊憋住，“我是觉得……他穿这个真不难看。”
“本来就不难看。”诺雪把小悠转回来，捧着他的脸，“你说是不是？”
小悠抬起手，啪地拍在诺雪鼻尖上。
“打人了！”杰伊装作严肃，“小小年纪就会动手。”
“他是互动。”诺雪揉了揉鼻子，“你小时候还咬保姆呢。”
“谁说的？”杰伊睁眼。
“你妈亲口说的。”诺雪挑眉，“七个月大，咬了一口就睡着了。”
杰伊摇头：“那是误伤。”
两人说着，小悠已经开始扭身子，显然是想下地。
诺雪把他放回婴儿车，结果他立刻抬腿蹬了两下，像是要站起来。
“还想动？”诺雪按住他的膝盖，“你这一身可是新造型。”
杰伊弯腰看了看标签。“这件多少钱？”
“一百二。”诺雪说，“不算贵。”
“那再拿一件背带裤试试？”杰伊指着另一排架子，“那边有浅紫色的。”
“你会挑了？”诺雪笑。
“我也是上网看过的。”杰伊理直气壮，“育儿群有人晒娃，穿背带裤特别精神。”
“行。”诺雪起身，“那你去拿，我去换衣台等着。”
杰伊走到架子前，翻了几件，最后选中一条浅紫背带裤，胸前有两个小口袋。他拿过来的时候，发现诺雪已经在给小悠脱裙子了。
“这么快？”杰伊问。
“他尿了。”诺雪皱眉，“刚穿上去就尿了。”
“这么准？”杰伊探头一看，“还真是。”
“你抱着他。”诺雪把湿漉漉的裙子递过去，“我去洗一下。”
“能洗吗？”杰伊接住。
“冷水冲就行。”诺雪走向洗手间，“这种布料不怕水。”
杰伊抱着小悠站在原地，孩子正盯着天花板上看。那里挂着一个旋转风铃，几片塑料叶子随着空调风吹得缓缓转动。
“你看那个。”杰伊指着风铃，“像不像你在公园见过的树叶？”
小悠伸出手指，跟着叶片的方向移动。
“想抓？”杰伊托着他胳膊，“等会儿回家咱们也挂一个。”
诺雪回来时，手里拿着吹风机。
“用热风吹容易缩水。”他说，“只能冷风档。”
他蹲在角落，一边吹裙子一边看手机。“群里有人说，这种款式下周要断货。”
“你还看断不断货？”杰伊问。
“当然。”诺雪抬头，“这种设计款不多见。”
“你是真上心。”杰伊低头看小悠，“你妈比我还了解童装。”
小悠听到“妈”字，忽然扭头看向诺雪。
“叫错了？”杰伊摸头。
“没有。”诺雪关掉吹风机，“他听得懂。”
裙子吹干后，诺雪重新给小悠穿上。这次动作更快，拉链一拉到底。
“你看。”他把小悠转过去，“是不是更合身了？”
杰伊仔细看了看。“嗯，比刚才精神。”
“那是。”诺雪把吹风机放回包里，“我挑衣服的眼光什么时候差过？”
“上次买围巾。”杰伊提醒，“买了三条一模一样的。”
“那叫统一风格。”诺雪反驳。
“你戴哪条我都分不清。”
“重点是你记得我戴了就行。”
两人正说着，小悠忽然抬起手，抓住了挂在胸前的兔子耳朵。
“他又玩上了。”杰伊笑。
“喜欢就多穿几次。”诺雪摸了摸他的头，“反正洗干净就能穿。”
“那再试试背带裤？”杰伊举起手中的衣服。
“好。”诺雪接过，“这次你来换？”
“我？”杰伊愣住。
“你不是学过换尿布？”诺雪把小悠抱起来，“换衣服更简单。”
杰伊接过孩子，手有点僵。他笨拙地解开拉链，把小悠从裙子里掏出来。
“慢点。”诺雪提醒，“别卡脖子。”
“我知道。”杰伊小心翼翼，“我又不是第一次抱他。”
“但你是第一次给他换女装。”诺雪靠在墙边，抱着手臂。
“这算啥女装？”杰伊嘀咕，“不就是条裤子。”
“背带裤也算。”诺雪笑，“你小时候穿过吗？”
“穿过。”杰伊认真回答，“幼儿园发的校服就是。”
“那现在给你儿子穿一条，有啥不行？”
杰伊没答话，只是低头继续操作。他把背带裤套上去，扣好肩带，又调整了裤脚长度。
“怎么样？”他把小悠转过去。
诺雪看了两秒，点头。“不错，挺帅。”
“帅？”杰伊挑眉，“你不是一向说可爱？”
“这次是帅。”诺雪伸手捏了捏小悠的脸颊，“像你。”
“像我？”杰伊凑近镜子，“哪里像？”
“眼神。”诺雪说，“凶巴巴的。”
“我哪凶了？”杰伊瞪眼。
小悠突然伸手，一把抓住杰伊的耳垂。
“哎！”杰伊缩头，“放手！”
诺雪哈哈大笑。
“你笑啥？”杰伊护着耳朵。
“你刚才的表情。”诺雪擦眼角，“真像被训的家长。”
“我是他爸。”杰伊松开手，“我怕他扯破耳洞？”
“你打耳洞了？”诺雪惊讶。
“没有。”杰伊摸了摸耳朵，“我是说万一以后打呢。”
“你想打？”诺雪眼睛亮了。
“看你打我就打。”杰伊哼了一声，“夫妻同款。”
“行。”诺雪抱起小悠，“那咱俩改天一起去。”
“别闹。”杰伊红了脸，“我是开玩笑。”
“我也开玩笑。”诺雪眨眨眼，“不过你要是真想打，我不拦着。”
小悠在两人中间扭来扭去，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他饿了？”杰伊问。
“可能是。”诺雪看表，“该喂奶了。”
“先拍几张照片？”杰伊掏出手机，“这身背带裤得留个纪念。”
“拍吧。”诺雪把小悠举高一点，“让他摆个姿势。”
杰伊对准镜头，连按三下快门。
“笑一下。”他对小悠说，“茄子——”
小悠张开嘴，吐了个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