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楼道很安静,杰伊轻手轻脚把婴儿车推进家门。小悠还在睡,脸贴着软垫,呼吸均匀。诺雪跟在后面,顺手关上门,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他们把婴儿车停在客厅中央,诺雪俯身想抱起小悠,却被他无意识地偏头躲开。小家伙皱了下眉,小手在空中抓了抓,嘴里发出轻轻的“嗯”声。
杰伊正要转身去厨房倒水,忽然察觉一道目光。他回头,看见小悠已经睁开眼,正盯着他看。那双眼睛从迷茫慢慢变得亮起来,嘴角一抽,像是要笑。
“醒了?”杰伊走过去蹲下,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
小悠立刻抬起双手,手指张开又合上——这是他要抱的信号。
杰伊把他抱起来,没想到这次小悠没像以前那样安静地靠着他,而是直接搂住他的脖子,整张脸埋进他肩窝。诺雪在一旁轻声叫他名字,小悠连头都没回。
“今天黏你黏得厉害。”诺雪笑着说,伸手想摸他脑袋,小悠却把身子往杰伊那边偏,生怕被拉开。
杰伊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心里有点发烫。他记得前几天自己下班回来时,小悠听见钥匙声就开始扭动身体,哪怕正在玩玩具也会扔下,摇摇晃晃爬向门口。有一次他刚进门换鞋,小悠就扑到脚边,抱着他小腿不撒手,嘴里“啊啊”叫个不停。
那天他还以为孩子只是累了,现在看来不是。
晚上七点,门铃响了一声。杰伊接起电话,是公司同事打来的,说他白天落了一份文件在办公室,明天要用,问能不能现在取一下。
“十分钟就行。”对方说。
杰伊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坐在地毯上玩积木的小悠。孩子正把一块红色方块放进嘴里啃,听见他说话,抬起头看了过来。
“爸爸要去拿个东西。”杰伊放下手机,走到小悠面前坐下,“很快就回来。”
小悠没反应,继续啃积木。
杰伊起身去换鞋,刚系好一只,眼角余光瞥见一道小小的身影快速爬了过来。他低头一看,小悠已经蹭到他脚边,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裤脚。
“怎么了?”杰伊弯腰问他。
小悠仰着头,眼神不对劲了。他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变快,另一只手也伸上来,死死攥住了杰伊的衣角。嘴里开始发出急促的“啊啊”声,像是在抗议。
“别闹。”诺雪走过来,轻轻拉他的手,“爸爸一会儿就回来。”
小悠不松手,反而更用力地拽着衣服,整个人贴在杰伊腿上。眼看眼泪都要冒出来了,小脸涨得通红。
杰伊蹲下来,和他平视。“爸爸真的很快回来。”他放慢语速,“给你带小饼干好不好?”
小悠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杰伊伸出三根手指:“数三下,爸爸就回来。”他又做了个数数的手势,然后轻轻掰开小悠的手指。
小悠还是不肯松,直到诺雪把他轻轻抱开,他才终于放开。但他立刻扭过身子,挣扎着要下地,最后干脆坐在门边,背对着房间,一动不动。
诺雪坐到他旁边,轻轻拍他的背。小悠没哭,也没闹,就是一直盯着门的方向。每隔几秒就回头看一眼钟,小嘴抿成一条线。
杰伊站在玄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推开门走了出去。
屋外走廊的灯亮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屋里,小悠的身体动了一下,耳朵竖了起来。等完全听不见声音了,他低下头,小手慢慢抠着地板缝。
诺雪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他背上。
十分钟后,钥匙转动的声音响起。
门一开,还没看清人影,一个小身体已经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冲了过去。杰伊刚踏进门槛,就被狠狠撞了一下。他低头一看,小悠整个人挂在自己腿上,两只手拼命往上够,嘴里大声叫着“啊!啊!”,声音都变了调。
“哎哟!”杰伊赶紧弯腰把他抱起来。
这回小悠直接搂住他脖子,脸贴在他脸上蹭来蹭去,一边蹭一边笑,笑得喘不上气。他的小脚不停地踢,像是要把刚才错过的每一秒都补回来。
杰伊抱着他站直,低头看着这张通红的小脸。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嘴角咧到耳根,鼻尖还沾着一点之前蹭到的灰。他忽然想起半个月前的那个晚上,自己加班回来,小悠已经睡了,第二天醒来也不主动找他,只会安静地看着他,好像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会留下。
那时候他心里难受,但更多的是愧疚。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这个孩子是真的在等他,是真的怕他不回来。
杰伊把脸贴回去,在他耳边说:“爸爸回来了。”
小悠咯咯笑着,手搂得更紧。
诺雪站在一旁看着,没上前打扰。她看见小悠的一只手一直抓着杰伊衬衫的领口,指节都泛白了,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
“以后每天都早点回来。”杰伊抱着他在原地轻轻晃,“陪你玩,陪你吃饭,陪你睡觉。”
小悠听不懂完整句子,但他能听出语气。他把脸埋进杰伊脖颈,蹭了蹭,然后张嘴咬了一口。
“哎哟!”杰伊装疼,“你还咬人?”
小悠笑得更大声,又咬了一下。
诺雪走过来,轻声说:“该换尿布了。”
杰伊这才闻到一点味道。他皱眉:“你怎么不早说?”
“我看你们挺好的。”诺雪耸肩,“就没打断。”
杰伊翻了个白眼,抱着小悠往婴儿房走。小悠一路上都不肯松手,哪怕到了换台边,也要抱着他的手臂才能安心躺下。
换完尿布,小悠又被抱回客厅。杰伊坐在沙发上,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小悠靠着他胸口,手里抓着他的衣角,眼睛慢慢闭上了。
诺雪收拾完厨房走过来,看见父子俩的样子,轻声说:“别抱太久,累着。”
杰伊摇头:“再坐一会儿。”
小悠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那只抓着衣角的手依然没松开,手指蜷着,像是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窗外天色全黑,屋里只有电视屏幕闪着微弱的光。诺雪关掉主灯,只留一盏小夜灯。她走过来,伸手轻轻碰了碰小悠的脸颊。
“他今天特别依赖你。”她说。
杰伊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手轻轻覆在小悠背上,一下一下拍着,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一场不敢相信的梦。
小悠在睡梦中动了动,小脸蹭了蹭他的胸口,嘴角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杰伊看着那个笑容,喉咙动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总说“男人不能总靠别人”。他一直觉得亲情就是责任,是必须做的事。可这一刻他明白了,有些关系不是靠义务维系的,是有人真的需要你,记得你的声音,听见你的脚步就会开心。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比任何奖状都真实。
诺雪坐到沙发另一端,看着他们。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把滑落的毯子重新盖好。
杰伊轻轻晃着身子,低声哼起一首跑调的歌。那是他前几天听诺雪唱过的,记不太清词,但旋律还在。
小悠在睡梦中轻轻动了下手,依旧抓着那片布料。
杰伊停下哼唱,低头看他。
孩子的呼吸喷在他胸口,温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