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雪的手搭在厨房门把手上，围裙还挂在原处。她取下来抖了抖，套在身上，系带绕到背后打了个结。
她打开手机，搜索“婴儿生日蛋糕 低糖 无添加剂”。屏幕跳出几个食谱，她点开其中一个视频，边看边记。鸡蛋两个，面粉五十克，牛奶三十毫升，黄油一点点。她念一遍材料，转身拉开橱柜。
碗、勺、量杯依次摆上台面。她拿出鸡蛋，磕进碗里。蛋白和蛋黄分开装，手指抹去碗边碎壳。牛奶倒进量杯，眼睛凑近刻度线。差了一点，她又加了一滴。
搅拌开始。她拿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动作慢但稳定。面糊从稀变稠，颜色发白。她停下来看一眼手机，确认步骤没错。
接下来是打发奶油。她把淡奶油倒进另一个大碗，拿起电动打蛋器。按钮一按，机器嗡嗡响。她抬高手腕，让打蛋头完全浸在奶油里。
一分钟过去，奶油变厚。两分钟后，出现纹路。她正要关掉机器，突然发现质地太硬，表面起了小颗粒。
“打过头了。”她皱眉。
手机里的教程说过这种情况。她回忆一下，找来小碗倒进一点新奶油，慢慢往大碗里加。再打十秒，停，搅一圈。重复两次，奶油恢复光滑。
她松口气，把打好的奶油放进冰箱备用。
烤箱预热时，她铺好模具纸。面糊倒进去，端平，轻轻震两下赶气泡。放进烤箱，按下计时器：十五分钟。
她站在旁边等。时间走完，开门，热气扑脸。蛋糕胚鼓起来，表面金黄。她用牙签扎进去，拔出来干净。
拿出来放凉架上。她戴手套翻面脱模，蛋糕稳稳落在盘子上。等彻底冷却后，开始抹奶油。
第一层涂匀，翻转，再涂另一面。最后整个外圈抹平。她拿出裱花袋，尖口挤出圆形底座，一层层叠高。
顶部要做成背带熊的脸。她用巧克力酱画眼睛，粉色奶油做腮红。鼻子是个小圆球，耳朵贴上去调整角度。
侧面写名字。“小悠生日快乐”六个字歪歪扭扭。她擦掉重写一次，比刚才整齐些。
完成时，她退后两步看。三层蛋糕立在桌上，奶油光滑，图案清晰。背带熊咧嘴笑着，像动画片里那样憨。
她拿出手机拍照。连拍三张，选中间那张存进相册。文件名打上日期和“第一次手作”。
“你真的做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回头，杰伊站在客厅入口，睡衣还没换，头发翘着一撮。
“嗯。”她说，“订单的蛋糕明天送，这个是额外的。”
“为什么还要自己做？”
“就想试试。”她指了指蛋糕，“你看，他每次看到背带熊都拍手。我想让他吃的第一个生日蛋糕，也是这个样子。”
杰伊走近，绕着桌子看了一圈。“没塌，也没烧焦。”他说，“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你是不是以为我会失败？”
“不是。”他举手，“我只是觉得……你平时做饭都少，突然做蛋糕，难度跳太大。”
“我看了三个小时视频。”她指手机，“还记了笔记。”
杰伊笑出声。“你还记笔记？”
“当然。”她打开备忘录，“第一步：称料。第二步：分蛋。第三步：打发——这里标红了，因为容易出错。”
他看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摇头。“你太认真了。”
“对孩子的事不能马虎。”她说。
杰伊不说话了。他盯着蛋糕看，忽然说：“他会喜欢的。”
“就算他现在不懂也没关系。”她轻声说，“我会记得今天。”
沙发上发出动静。小悠翻身，哼唧一声。诺雪立刻走过去，蹲下看他。孩子闭着眼，小嘴动了动，又安静下来。
她轻轻拉高毯子，回到餐桌旁。
“要不要盖上？”杰伊问。
她点头。透明罩子扣下去，蛋糕被完整包住。她伸手摸了摸顶部，确认没有压到图案。
“明天放哪儿？”杰伊问。
“茶几中间。”她说，“等他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
“他可能先看气球。”
“那就都重要。”她笑了，“蛋糕是他吃的，气球是他玩的。”
杰伊靠在桌边，手臂搭在椅背上。“你知道吗，你穿围裙的样子特别像那种老式家庭录像里的妈妈。”
“哪种？”
“就是八十年代那种，卷头发，系大围裙，一边做饭一边哼歌的。”
“我有哼歌吗？”
“刚才你抹奶油的时候，嘴里一直在哼动画片主题曲。”
她愣住。“我没注意。”
“挺好听的。”他说，“比外面买的蛋糕有意义多了。”
两人站着不动。屋里很静，只有冰箱运行的声音。
“其实我一直想问。”杰伊开口，“你为什么坚持要做母亲的角色？明明你可以轻松一点，当个‘叔叔’或者‘哥哥’也行。”
诺雪低头看手。指尖还有奶油残留，她用拇指蹭掉。
“因为我感受到他是需要‘妈妈’的。”她说，“那天他第一次尿布湿了哭，我抱他哄，他很快就停了。杰伊，你知道孩子对声音有多敏感吗？他们能听出谁是真的愿意为他停下脚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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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伊没说话。
“我不是要取代谁。”她继续说，“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有个人会因为他而改变节奏，会为他学不会的事反复练习，哪怕只是打个奶油。”
杰伊看着她，眼神变了。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又闭上。
这时，小悠又动了。这次他睁开了眼，迷糊地看着天花板。
诺雪立刻过去。“怎么了宝贝？”她轻声问。
小悠没哭，只是抬起手晃了晃。她把他抱起来，靠在肩上轻拍。
“没事了。”她说，“妈妈在。”
杰伊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他的视线从孩子移到蛋糕，再移到诺雪的背影。
“你饿了吗？”诺雪问怀里的人。
小悠抓住她的发梢，咿呀了一声。
“想吃东西了。”她说，“不过现在还不行，要等明天。”
她抱着他走回沙发，重新盖好毯子。小悠抓着她的袖子不放，她就坐在旁边，一只手轻轻拍着。
杰伊走到厨房，打开灯。他拿出另一个碗，把剩下的面糊倒进去。
“你在干嘛？”她问。
“试试看。”他说，“你教我下次一起做。”
“现在？”
“趁还记得步骤。”他拿着筷子，“你说，第一步是什么？”
“称料。”她说，“不过剩下的材料不够做一个完整的。”
“没关系。”他搅拌，“练手就行。”
她看着他笨拙的动作，嘴角扬起。
“方向错了。”她说，“要顺时针。”
他换方向。“这样？”
“对。”
小悠趴在她肩上，眼睛半闭。他的小手慢慢松开衣袖，脑袋一点一点。
诺雪轻轻哼起歌。是那首动画片的主题曲。杰伊跟着节奏晃手腕，面糊溅到桌角。
她起身拿抹布。擦完台面，她站回去看他。
“有进步。”她说。
杰伊抬头。“真的？”
“至少没洒地上。”
他笑。“下次我来打奶油。”
“你确定？”
“总不能每次都让你一个人做。”
她不答，只是看着蛋糕罩里的背带熊。笑脸朝上，双手举着牌子。
门外传来电梯响。楼道灯亮了一下又灭。
屋内三人安静坐着。一个睡着，两个醒着，目光落在同一块透明罩下。